“那我该如何?”她的声音不由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迷茫,“难道就无路可走?”
洛桑看着她眼中闪过的纷乱情绪,那澄澈的眼底忧色似乎更深了一分,但语气依然平稳如初:
“路,在你心里,不在雪山之巅。”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欲见冰魄之影,先熄心头躁火。你若真想寻得那一线澄明,先需学会——在这雪山上,安静地活过七日。”
“安静地……活过七日?”奚妄不解。
“不是修行,不是练功,甚至不必刻意去想《妄心诀》或冰魄。”洛桑解释道,“只是活着。住进一座冰屋,面对只有你自己、冰雪、天空和风。没有外物干扰,没有他人对话,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只是日升月落,呼吸进食,感受寒冷,面对你自己心中翻腾的一切——恐惧、焦虑、回忆、欲望,以及……那片被你心火灼烧得无法看清的‘寂静’。”
他站起身,僧袍拂过冰面:“这是唯一的门径。若你能在七日的绝对寂静与孤绝中,找到一丝真正的、不被任何情绪或意念驱动的‘安宁’,那么,‘冰魄’的微光,或许便会向你显露。若不能……”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意味,奚妄明白。
要么放弃,要么继续在冰火煎熬中走向未知的毁灭。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苛刻无比的试炼。不是武力与智慧的比拼,而是心性与意志的纯粹较量。
奚妄沉默良久。洞外传来悠远的风啸,像是雪山的呼吸,也像是命运的叩问。她想起阿湘苍白的面容,想起体内奔流的痛苦,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颠沛与坚持。
最终,她抬起头,目光变得沉静:“好。我试。”
洛桑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微光。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窟更深处,片刻后取出一个不大的皮囊和一小包东西。
“这是七日份的糌粑和肉干,省着点用。水,外面有干净的雪。”他将东西递给她,又指向洞外某个方向,“沿着湖岸往东,走半个时辰,有一处背风的冰坳,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猎人冰屋,还算完整。你可以在那里住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七日内,我不会打扰你。七日后,无论结果如何,你来这里见我。”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她腕间隐约的印记,和怀中微微隆起的银火环轮廓,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终未多问。
奚妄接过那微不足道的给养,向洛桑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冰窟。
外面天光正好,碧玉湖面泛着冷冽的波光。她按照指引,沿着覆雪的湖岸向东行去。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一片空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在绕过一片巨大的冰碛石后,一处背靠岩壁、相对避风的冰坳出现在眼前。坳内,一座低矮的、完全由大块冰雪垒砌而成的半球形冰屋矗立着,像个沉默的甲虫。入口很小,需弯腰才能进入。
屋内空间狭窄,仅容一人躺卧和勉强转身。地面铺着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已经冻硬的旧毛毡。一个小小的透气孔开在屋顶侧面,透进一线微弱的天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极致的简陋,极致的空旷,极致的寒冷。
奚妄将皮囊和那包干粮放在角落,解下背上的小包裹。她环视这即将困住自己七日的方寸之地,感受着那无孔不入、仿佛能将思维都冻住的寒意,以及随之而来的、无边无际的寂静。
没有敌人,没有任务,没有需要即刻解决的危机。只有她自己,和这片亘古的冰雪。
她缓缓在冰冷的毛毡上坐下,抱膝,望向那线透光孔外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
七日。
安静地活着。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试炼”。
体内的《妄心诀》内力,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极致寒冷与内心的骤然“空置”,开始有些不安地蠢蠢欲动。腕间的印记,传来细微的、对冰冷环境的适应与探寻的悸动。
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去迎接这份被强加于身的、绝对的“静”。
雪山的风,在冰屋外呜咽着掠过,如同远古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