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
“很辛苦吧,你这么年轻,遇到这种事肯定会觉得辛苦的。”万青枝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柔和的像是天空丝丝缕缕的云,“我母父亲是在我四十八岁那年走的,那时候我自己组建过家庭了,突然变成一个人还是觉得很难接受。”
祝道平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上学考试、工作赚钱,他应该做这些来养活自己,他当然知道。
但很难,那些过去做起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突然就变得困难起来。
“去南城吧,考完期末之后到那儿看看。”万青枝轻轻拍着孩子的肩膀,“说不定你能知道以后要做些什么。”
眼泪源源不断的从眼眶溢出,祝道平看着它们落到镜片上,把原本清晰的视野变得模糊更模糊。
在马尔和徐行面前没能流出的眼泪,此刻全都落了下来。
哭得眼眶鼻尖通红,祝道平迎着风,第一次走出房间。
万青枝坐上出租车后排,小心的降下车窗,从道平手里接过自己的公文包:“送到这里就好了,天气冷,朋友还在等你呢。”
她越过道平看向旅店门面下的两个青年。
“他们这段时间也很担心我,”提着塑料袋裹成粽子的马尔徐行远远看他回头,用力招手,道平浅浅笑了笑,递出没被拿走的保温桶,“您路上小心。”
“这个是给你的。”万青枝没有接,用手背推回那只桶,“道平,吃过饺子这一年就结束了,新的一年才刚开始。”
“元旦收假之后把洗干净的桶还有你的申请表一起放到我办公桌上就好。”
万青枝没有留下拒绝的机会,俯身向司机开口,“师傅,走吧。”
祝道平看过去时,她隔着缓缓升起的车窗挥了挥手告别。
出租车缓缓驶离路边,马尔和徐行迫不及待冲了过来,一人一边将手搭在道平肩膀上。
“老师没发现代课吧?”马尔问了个最没用的问题。
道平侧头看了他一眼,无奈一笑:“没有。”
“没有就行。”马尔提起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哗啦晃着,展示里面的烟花,“你今天出来沾光了,我和徐行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的,等吃过晚饭咱们开车去郊外放吧。”
徐行一个胳膊肘杵到马尔侧腰,挤眉弄眼的禁止他再说话。
道平只当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学着马尔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刚好,万老师送了饺子,带着一起去吧。”
二十岁的最后一晚,祝道平离开母亲和父亲的第一年,他站在在马尔和徐行身边,笑着看在冷空气中奋力抵抗寒风,燃个没完的烟花。
对他们说:“元旦过完,我就回学校了。”
马尔和徐行看着他,像看着刚刚学会独立行走的孩子。
“就得这样,你专业成绩这么好,把书读完,以后不愁没办法生活。”马尔握着手里还没燃尽的仙女棒给徐行借火。
徐行也看过来,将手里刚刚引燃的仙女棒递给道平:“反正我们都在北城,打个电话能解决的事,一定得开口啊。”
道平笑着接过,闻着空气中的火药味,用力点头。
元旦过后,祝道平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带着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和已经死掉的草莓苗搬进了学校宿舍。
期末考试结束当晚,他和同批次被推荐的同学一起出发南城,住进了植物研究所的宿舍。
南城和北城完全不同,这里的树比别处高大,空气比北城潮湿,就算还在冬天,路上也随处可见绿色的树冠。
祝道平忙得没有时间考虑饮食和环境,他总是准时准点出现在研究室,工作时段外的时间被各种兼职塞满。
临近过年的小假期,他在连锁烤肉店上班,走进商场时天是黑的,下班时天还是黑的。
坐在地铁上揉着长时间站立酸痛的小腿时,他总是想起应知节,原来是这种感觉——
需要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银行账户里的余额不再会有意外增加,每次减少,都只能由自己贩卖时间填充,像是一辈子都在为几个数字努力。
他想着,如果知节没有消失,毕业后大概会回到南城吧。
地铁驶到地面路段,道平看着玻璃外绿意氤氲的城市,这座承托住离开母亲父亲的祝道平的城市,属于知节的城市……
过完第二个冬天,大学毕业后,他回了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