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沅放下筷子,看着她:“师姐,你喜欢仙尊的时候,我跟在你后面。你不喜欢仙尊了,我还是跟在你后面。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你难过的时候,我想陪你。你不理我,我不怪你。但你让我跟着,行吗?”
姬俪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真,没有一丝躲闪。
“你是傻子。”她说。
“嗯。”
“大傻子。”
“嗯。”
姬俪低下头,继续吃面。面的味道变了,咸了,还有点苦。她不知道是面咸了,还是眼泪掉进去了。
吃完面,两人一起上路。姬俪走在前面,李思沅走在后面。走了半天,姬俪忽然停下,回头。
“你走前面。”
“为什么?”
“不想看你的脸。”
李思沅走到前面。姬俪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她看了很多年了。从入门那天开始,就一直看。
“李思沅。”
“嗯。”
“你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
“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姬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跟很久了。”
李思沅没说话,但他的脚步更快了。姬俪在后面看着他加快的脚步,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快走两步,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
番外四·钟冥和赵欢兮
钟冥和赵欢兮最后在一起了。不是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是吵吵闹闹地在一起。每天吵架,从早吵到晚。吵完了,又和好,和好了,又吵。
钟冥说:“你这个人,脾气太差。”
赵欢兮说:“你这个人,眼光太差。”
“我眼光差,怎么会看上你?”
“你眼光差,才会看上宋朵朵。”
钟冥闭嘴了。宋朵朵这三个字,在他们家是禁词。提一次,赵欢兮会跟他吵三天。钟冥有时候会想,他当初是怎么看上赵欢兮的?想了很久,想起来了——不是因为脸,是因为她不怕他。所有人都怕他,只有她不怕。现在他还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是真的不怕,还是装的。
赵欢兮有时候也会想,她当初是怎么看上钟冥的?想了很久,想起来了——不是因为脸,是因为他救过她。所有人都欺负她,只有他救了她。虽然救完之后又欺负她,但那是后来的事。
有一天,两人又吵架了。吵到一半,赵欢兮忽然说:“钟冥,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追到宋朵朵。”
钟冥看着她:“你怎么又提她?”
“你回答我。”
钟冥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追到了也没用。她心里没我。”
赵欢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钟冥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嘴硬,说一些“她心里有我,是你挡在中间”之类的话。
“那你心里有谁?”她问。
钟冥看着她:“你说呢?”
赵欢兮没说话。她的心跳很快,但她不想让他知道。
“赵欢兮。”钟冥叫她。
“嗯。”
“你别总提宋朵朵了。她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赵欢兮低下头:“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钟冥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赵欢兮没躲。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抽回去。
“钟冥。”
“嗯。”
“你以后,别再看别的女人了。”
“你也别看别的男人。”
“我没看过。”
“那你看谁?”
赵欢兮看着他:“看你。”
钟冥的耳朵红了。赵欢兮看到了,没说出来。两人手牵着手,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番外五 ·枇杷熟了
逍遥宗的枇杷熟了。
不是秋天,是夏天。枇杷树在夏天结果——但这棵反季节生长,小伍说,这棵树邪门,专门挑你想吃的时候熟。温迩站在树下,伸手摘了一颗。金黄色的,皮薄,肉厚,汁水多。她咬了一口,甜的。不是那种齁甜,是清甜,像山泉水里泡过的。
“熟了?”慕少倾站在她身后。
“熟了。”
温迩又摘了一颗,递给他。慕少倾接过,咬了一口。
“甜吗?”她问。
“甜。”
“比你上次吃的青枇杷呢?”
“这个甜。”
温迩笑了。她又摘了几颗放在碗里,端给谢天洵。谢天洵坐在躺椅上,接过碗,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他说。
“嗯。”
“比去年的甜。”
“去年的没熟你就吃了。”
“那是你摘的。”
温迩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去年这个时候,她刚从魔渊回来不久,枇杷还是青的,她摘了一颗,咬了一口,酸的,涩的。她把那颗递给谢天洵,他吃了。
“那时候酸的。”温迩说。
“现在甜了。”谢天洵说。
温迩看着他,他看着枇杷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
“师尊。”
“嗯。”
“大魔的事,彻底了结了。”
“我知道。”
“正道联盟把他封在了魔渊深处。他出不来。”
谢天洵点了点头,又拿了一颗枇杷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温迩。”
“嗯。”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温迩想了想:“住在逍遥宗。喝汤,练剑,摘枇杷。”
“不走了?”
“不走了。”
谢天洵看着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虚弱敷衍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笑。
“好。”他说。
温迩坐在他旁边,也笑了。
慕少倾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剑。他今天没穿白袍,穿了一件青灰色的,是温迩给他买的。她说,你穿这个颜色好看。他就穿了。
“进来。”温迩叫他,“站在门口干什么?”
慕少倾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温迩递给他一颗枇杷。他接过,没吃,放在手心里。枇杷是金黄色的,他的手是白的,两种颜色衬在一起,很好看。
“怎么不吃?”温迩问。
“舍不得。”
“树上还有。”
“这棵是你摘的。”
温迩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枇杷树,叶子哗哗响,熟透的果子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上,裂开了口子。汁水渗进泥土里,甜丝丝的。
“慕少倾。”
“嗯。”
“明年,枇杷还会结。”
“嗯。”
“到时候,我再摘给你吃。”
“好。”
温迩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阳光很暖,风很轻,枇杷树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