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捕役正要解释,姜照夜抬手止住。她走到秦婆和小满面前,又看向陆老妇、少年、裴渡和那些攥着木牌的人。
“今日清核司登记三类。”她道,“可入证者,按证问;可旁证者,按旁证记;只求归名者,先收申请。抚恤补发、错领、追缴,另有朝堂核定。今日这里,先把名字写准。”
有人急道:“若写了名,家里反受牵连呢?”
姜照夜看向那人:“名字写准,牵连才有边界。名字写乱,别人拿你家旧银说事,你连哪一笔是你家的都说不清。”
人群安静了一些。
赵捕役趁势把热姜汤桶往中间一放:“听见了?先把名写准。谁再散‘吐银’这种混账话,先来跟我说说他家茶棚在哪。”
冯七立刻接话:“问名排这边,问银排那边。骂官府排雨里。”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棚子里,终于松出一点气。
阿圆把缝好的名牌布递给秦婆。布条上只绣了一个小小的“秦”字,针脚虽嫩,却很齐。秦婆摸了摸,眼圈发红。
小满把写名纸从怀里取出来,递给姜照夜看:“爹的纸湿了吗?”
姜照夜接过,只看了一眼便还给她:“还干着。”
小满松了口气,又把纸贴回怀里。
沈令仪便是在此时到的。她只带青萝和一只封袋,立在侧廊下。封袋里是沈家内宅旧账见证书,证书上写明:绣匣夹层、灯油钱银路、旧军户名册残边来源,沈令仪亲押,沈府原件留封。
姜照夜接过封袋,低声道:“沈姑娘辛苦。”
沈令仪看着雨棚里的人,目光在阿圆的针线、小满的写名纸和陆老妇的木签上停了片刻。
“这些人比账重。”她说。
姜照夜道:“账要替他们站住。”
沈令仪点头,递证后退开。这个边界很清楚,反而更显得她手中那封见证书有分量。
午后,前厅传出消息:顾怀章要求先议国策取舍,再议归名。
雨棚里的人群一下安静。
“国策是什么?”小满问。
秦婆答不上来。
陆老妇握着木签,手背青筋突起。裴渡抬头看向前厅,手指压住旧部小册的布角。冯七也闭了嘴,难得收起插科打诨。
姜照夜站在门槛内,听见这句话传出来,心里像有一根线被人拉紧。
她知道顾怀章要做什么。只要先把名字推回国策下面,那些木牌、旧绳、写名纸和灯油钱都会变轻。所有人会重新变成数字,所有账都会重新变成大局。
她转身走回前厅。
身后雨棚里,阿圆继续低头缝布。针线穿过湿布时,发出轻而韧的声响。那声音很小,却像在替每一个等候的人说:名字还在这里,线还在这里,别让它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