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长身体的姑娘,哪儿不能吃肉。
就连主君都看不过去,找上苗姨娘说道两句,但偏偏苗姨娘铁了心的要这样做,谁敢阻她,她就跳下后园的那口深井水之中,气得主君一年都没来后园看过她。
就是可怜了七姑娘,整日吃这些要死的东西。
云棠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七姑娘固然可怜,但苗姨娘怎么又不算是一位可怜人呢。
当年孤身一人,在后园生下孩子,到头来,孩子不如正常孩童那般,又落得个主君厌弃。
思及至此,只听见四姑娘呀了一声,便见七姑娘自个站了起来,朝石桌那边挪过去,最后坐在石凳上,乖巧地一瓣瓣掰着手上橘子吃,待到全部吃完,才乖乖仰起头,看着谢容怀。
那目光像是再说,她听话了,可以带她去吃好吃的了吗。
谢容怀满意地点点头。
四姑娘早已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备下方才三嫂嫂说的那些吃食,待到五姑娘顾兮放完纸鸢回来,玩得一身汗。
小春和采荷带着几个膳房下人也合时宜地提着食盒回来。
布完菜,下人们退到一边。
顾兮取出绿湖兰草绣的绢帕擦拭着额间细汗,直问方才玩得正痛快时,四姐姐怎么不在了。
又见桌上摆了好些吃食,都是她喜欢的。
乐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正好我也玩饿了。”顾兮许是太高兴了,端起那杯瓷盏羊奶酪皮子,待舀了一勺到嘴里,才注意到身边的七姑娘。
“呀,七妹妹是何时过来的?”
顾淇白了她一眼,有些愤懑,“这是给七妹妹准备的,你快放下。”
这送到口的食儿,怎能说放下就放下,顾兮可管不上这个。
四姑娘还想跟她理论一番,碍于三嫂嫂在这,又敛下了。她在嫂嫂面前树立的形象,可是端方仪态的大家闺秀,万不能如此暴露去。
可能是羊奶酪皮子被抢走,七姑娘难得面露失望的神情,谢容怀看了眼,笑容算是满意。
他对七姑娘道:“没关系,还有好多好吃的。”
便替她夹了一个狮子头,顾荷圆溜溜的眼睛终于是动了动,有了那么一丝流光,但很快消瞬。
云棠知小姐今做一切,是为帮忙解除七姑娘杂症。起初她觉得,像这种根深蒂固的疑难杂症,尚多医师大夫也束手无策,就凭小姐又怎能撼动。
但从刚刚七姑娘细微的举动和表情中,云棠又看出来一丝细微的表现,或许七姑娘将来会有恢复和常人一样的时刻。
她一面幻想,一面又佩服自家小姐,小姐竟有这疗愈的功夫。
七姑娘用膳时最让人头痛,后园几个丫鬟婆子每回要轮番诱哄追赶,不追上个三五回,这饭食是送不进那口中的。
有些时候,就连苗姨娘也束手无策。七岁的孩童,生长得就犹如瘦猴一般,脸蛋上没二两肉。
许是为了训练七姑娘主动性,谢容怀只沉静地看着她。
“拿起筷子自己吃,像这样。”
他指尖握住两根细长的木筷,向姑娘演示。
顾荷只微微看了眼,便也听话地拿起筷子,许是不怎么自己用膳,握筷子的姿势有些不稳,几次从短节指缝中溜去,滑在桌上。
几次下来,小姑娘本应该像无数个以往一样,丢下筷子闹绝食,但每次耳边又响起毫不吝啬的夸奖声。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再来一次就会成功。”
那是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听过的赞美。
不胜其烦,许是这样的夸赞多了。七姑娘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将筷子捡起来,几次失败下来,终于捻起了那颗油光水滑的肉丸子。
“吃吧,是你的奖励。”
四五姑娘们许是第一次见到七妹妹主动自立用膳,纷纷瞠目结舌。
“三嫂嫂,你好像有些厉害啊。”
谢容怀未开口,看上去是在谦虚。
然余光却是在打量身侧的小丫鬟,微微抬了下眼眸,眼尾便流光飞溅,像是在说。
看见了吗,本世孙其实带孩子也很有一套。
云棠看他的眼神带有不解。
又来了,那种异样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