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伊安又帮助他出了几支单曲,试图重回流行领域,结果都失败了。
费里斯准时出现在伊安的办公室,很明显他自己早预料到了,在伊安对面坐下后便直接朝她伸出手。
“拿来吧。”他说,手有点发抖,“不要觉得不忍心。”
费里斯的T恤外套了件黑色皮夹克,看上去潦倒沧桑、瘦弱病态,与从前早已判若两人。
伊安低声说,“抱歉,费里斯,丹斯本来想亲自和你面谈的,是我把这个差事要了过来,我想,这些年是我们合作得多一些。”
费里斯点头,“是的,伊安,从你手上结束,我也好过些——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
他如此平静礼貌,伊安反倒不习惯了,她等费里斯仔细看完协议然后在协议上签完字后,又悄声说:“费里斯,你在朋克摇滚和哥特摇滚方面的确很有见地,做不成公司的歌手,并不代表不能在其他地方唱歌,或者不能做其他比如幕后制作之类的事。如果你愿意,这里有张名片,你可以去找她。”
她把吉娜的名片递过来,费里斯接了,站起身来注视着伊安,“谢谢你。”
伊安不胜唏嘘看他走出办公室,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忙碌的办公区。
深夜十二点,伊安收到消息,费里斯??南德斯在自己的住宅内上吊自杀,死亡时间约在晚上十点左右。
一天后,费里斯生前发行的摇滚乐专辑《Road Sign》冲进Billboard100,一周的时间就上升到榜首,公司的音乐平台上,《Road Sign》的播放量和下载量同时断层第一。
伊安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葬礼上人不多,除了他的亲属、几个朋友,就只有唱片公司的三个工作人员:丹斯和她,还有常年与他合作的一个制作人。
举行告别仪式时,米歇尔出现在葬礼上,弯腰将手中拿着的一束雏菊轻轻丢在棺木上,接着直起身子,看着尘土渐渐将棺木掩盖。
她穿黑色夹克,仍然留着平头,黑色的墨镜后看不出眼睛里的神情。
伊安突然就想到了遥远的那一个晚上,阿什莉翻看着费里斯海报时光芒闪烁的双眼,想起了从圣莫妮卡圣诞音乐节消失近两个月后又回来的阿什莉,以及她手臂上的那些针孔。
那次的音乐节费里斯也去了,回来对伊安说他从音乐节上带回来一个不错的姑娘。
葬礼结束后伊安和米歇尔一同回到公司,坐在总部大楼的露天咖啡厅里,伊安喝自己的茶,米歇尔叫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两人沉默地坐了很久,最后伊安忍不住问她,“他知道艾尔是他女儿吗?”
米歇尔耸耸肩,“大概吧,反正他是个混蛋,我签约公司后,从没和他说过话。”
她低头翻自己的手提包,取出两份文件递给伊安,“这个你签字吧,你投到PM里——签字后我们一起去律师事务所公证。”
伊安看着那两份文件,一份是费里斯生前在律师见证下签署的,文件上写明费里斯身故后,在唱片公司所有音乐作品的后续分成、持有的少量公司股票以及除房产外的其他遗产,无偿赠予米歇尔。
另一份文件是米歇尔签署的,写明上述所有收入,均无偿赠予伊安,但必须保证全部投入Prism Music。
伊安陷入长时间的低落中。
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费里斯的死大约是他咎由自取,他挥霍掉了自己的生命,可能还耽误或毁了一些人的人生,就像米歇尔评价的那样,他是个混蛋。
可是他也曾经做出过那样棒的作品,他对《Road Sign》倾注的心血和热情,伊安最清楚不过。这张生前无人问津的作品在他死后突然极为畅销,除了乐迷们想以这种方式缅怀和纪念他外,也是因为更多的人们终于看到了这张专辑,蜂拥而来的赞誉、摇滚乐迷们的扼腕痛惜说明了这一点。
她曾陪他走过无比孤独无比艰难的那条摇滚之路,如果她不多事,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那么唱片公司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平心而论,公司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生活是费里斯自己的,没有人可以帮他选择。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他对她的挚友米歇尔做出那样的事,差点毁了米歇尔的人生,但他的赠予,又给关键时期的Prism Music带去了持续发展的可能,尽管他本意不是如此。冥冥之中,他所留下的音乐养分滋养了另一片音乐土地。
她是该恨费里斯,还是该感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