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刚刚开了个头，张行义就察觉到画面的视角不太对劲。

“不是说玄奘大师跟妖怪的往事吗？妖怪不认识大圣，他早就下凡了，那这个视角究竟是谁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玄奘大师本人啊。”

张行义和戴德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们隐隐意识到某个一直被他们忽略，或者说他们没有胆量面对的的事实。能够被观音菩萨亲自出面选中的玄奘，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凡人？原来玄奘大师也是神仙下凡，那怪不得。

“不是玄奘。”太上老君为两人解释道，“你们真是心大，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猜到取经人身份不凡，没想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不过根据座位来看，玄奘不是这个位置，坐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观音菩萨。”

果然，宴会正式开始后，视线的主人频频望向一个方向。

“金蝉子。”弥勒佛笑道，“他就是取经人下凡历劫前的身份。同为佛门中人，还是我给你们介绍吧，金蝉子在佛门十分有名，他一贯放荡不羁，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佛祖来了都命令不了他。”

居然是放荡不羁的性格吗？看上去跟如今的玄奘大师一点都不像啊！

在场众人频频望向玄奘。

金蝉子和玄奘比起来，众人还是觉得玄奘更像是得道高僧。

弥勒佛不怕家丑外露，他继续解释：“因为他放荡不羁，时不时就要给佛门带来点麻烦，本就忙碌的观音隔三差五还得抽空替他处理问题，所以在这场宴会上，佛门与道门谈了金蝉子下凡历劫的事情。希望历劫后的金蝉子变得端庄，变成世人印象中真正的佛陀，能为世人带去佛音。”

画面中的场景恰巧说到佛道双方会谈，众人听着谈论内容很是赞同。

佛祖的选择非常明智，看玄奘的样子就知道佛祖选对了。

宴会很快结束，亲手送金蝉子投胎后，观音菩萨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位于流沙河的妖怪。

“原来是卷帘大将。”孙悟空恍然大悟，“差点忘了我们至今没问妖怪的身份。说起卷帘大将我就知道了，他贬下凡时，我还被玉帝和王母哄骗着帮忙看桃园呢。那时是七仙女跟我分享的消息，可惜物是人非，好好的神仙变成了妖怪，七仙女去人间走了一趟，而我成了取经人的护卫。”

嗯？画面中的观音菩萨离开了，孙悟空的眉头却狠狠皱起。

“是我听漏了吗？我怎么没有听到观音菩萨说让妖怪吃了取经人。”孙悟空扭头向众人寻求帮助，众人齐齐点头。

他们也没有听到。

弥勒佛无言以对，这帮人究竟对佛门抱有什么印象？

“当然不可能对卷帘大将说让他吃了取经人啊！”弥勒佛重重叹息，“佛门又不是什么魔头聚集地，怎么可能话里话外让人吃人。先前我就想说了，妖怪连佛经都能扭曲，何尝不能扭曲观音菩萨吩咐他的话。”

画面中的场景变得飞快，众人越看面色越凝重。

遇到第一世取经人之前的妖怪，竟然没有主动出手伤害过凡人的性命。

只是冷眼瞧着凡人的渡河，然后被波涛汹涌的河水夺走生命。

不对劲！

太上老君和清源真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意识到其中出现了一个大问题。

时隔不知道多少年，两人再次打了个熟悉的手势，圣人之力一同涌出，只能捕捉因果的乾坤图变成能够回看过去的载具。

等第一世取经人到来的画面播完后，他们会立刻……

取经人很快出现在画面之中，正如妖怪之前说的那样，两人在流沙河旁坐下，取经人一字一句教妖怪背下《浮屠经》。

教完《浮屠经》的某日，妖怪突然问起一个问题。

“佛祖割肉喂鹰可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妖怪眼里带着思索，他似乎想要得到某个答案。

取经人毫不迟疑地点头：“确有此事，这桩美谈早已传遍世人，哪怕是三岁小儿，也可能会在长辈们聊八卦时听到这件事情。”

“那大师可曾做过割肉喂鹰的事？”

“不曾。贫僧区区一介凡人，还做不到像佛祖那般无私。”

话音刚落，妖怪瞬间站了起来。

他指着取经人怒呵：“你这骗子！你怎么可能没有做过割肉喂鹰的事？”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妖怪竟然一口将取经人吞了，头也不回跳入流沙河之中。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原本决定立马寻找妖怪往事的太上老君二人都没能第一时间切换，而是在迟疑之后任由画面继续播放下去。

从这一天开始，妖怪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

原本还能拼运气度过的流沙河成了凡人的禁地。妖怪并不想吃凡人的血肉，但不打算放过在他头顶奋力求生的凡人们。

只要有人路过，他必定会主动掀起风浪，将所有人卷入河底。

随着时间流逝，凡人不再踏入流沙河，只有苦行的僧人依旧会往流沙河的方向前进。

僧人的待遇远不如普通人。

掀翻了几个僧人的妖怪，突然出现在僧人的面前，曾经询问取经人那样，一遍又一遍问僧人们是否有过割肉喂鹰的经历。

实事求是的僧人们说没有，巧言令色的僧人们说有，但他们的下场都是死。

弥勒佛的面色早已变得铁青：“妖怪竟然在面对我时还敢胡编乱造，画面中呈现的内容明显跟他讲述的内容对不上。”

“我看就放到这吧，无论他与取经人有什么渊源，他做下这些事的念头究竟是什么，我都不想再看了。”

“此等妖怪就该贬入阿鼻地狱永生永世不能投胎，日夜为他伤害过的那些无辜之人念经祈福。”

乾坤图是太上老君的，弥勒佛不敢随意损伤，他背过身去表达自己的坚决。

一片沉默中，玄奘主动站出来：“妖怪的行为确实令人发指，但行为越恶劣，我们才更应该探明背后的原因。不知老君有没有办法通过因果线找到割肉喂鹰的往事，小僧觉得，妖怪所有行为恐怕都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光靠因果线不能。

太上老君不急不缓点了点头：“放心吧，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紫霄宫中，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道祖慢悠悠睁开眼睛：“唉，还让我好好管教通天，太清你与通天又有什么差别？真遇到事情时不是一样的嚣张吗？”

“算了算了，我就替你们遮掩这一回吧，做的正经事总不能让大道劈头盖脸骂你们一顿。”

乾坤图内景象一变，画面中的妖怪僧人被一群逃难的灾民取而代之。

“这世上真有仙人吗？为什么仙人没有在我们遇到困难时出现拯救我们？”

瘦骨嶙峋的灾民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怒喝，随后重重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