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木门缓缓打开，起初入眼的是一地月夜银辉，有人用不知什么东西卡住了门板，过了一会儿，才有一缕离火光芒不紧不慢地照了进来。

是顾呈风。

这个夸父信使……提着她的本命法器祝明进来了。

归九：“怎么是你？”

夸父信使没有答她，只是轻轻放下一只热腾腾的汤碗，示意归九接过。

归九捧着汤碗，压了压惊，重新问道：“你怎么来啦？是你把我从洄水江边捞起来的吗？”

她倒是问得十分坦然。

顾呈风：“嗯，我跟了你一路，看见你被文瑶鱼围猎了。”

他如霜似雪的脸庞上仍然没有一丝血气，就像前几次见面时一样，仿佛一尊冰雪雕成的神像。

但这尊神像会叹气，还会刻薄地说：“我说过，欠你一次，总不能眼看着你被当作一顿天降夜宵吃掉。”

归九：……

归九默默往远处挪了挪，俯首闻了闻药汤。

“甘草，干姜，枸杞，饴糖，都是温养身体的好东西，唔，你们夸父的伙食这么好么？还舍得给我一个陌生人熬汤药喝呢？”

她小时候时常闯祸，也时常生病，归九很擅长处理这两桩事同时发生的情况。

嗯。

通常来说，蛇妖外表有点可怕，但只要变回人族小姑娘模样，夸一夸药材用心，总能得到原谅——这一招对天下药师都十分好用。

但顾呈风似乎不太一样。

归九像捧一颗金蛋一样捧着药碗，用十分欣赏的眼神左顾右盼了很久，却只得到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夸父信使转过身体看向小仓库门外：“不是我。”

归九皱了柳叶眉：“什么？”

顾呈风：“药，这是姚平为你架锅熬的。”

嗐。

完犊子。

套近乎套上马屁股了。

**

归九再也没能重新把话题引回他身上。

因为这时，小仓库门外探进来了一排脑袋，男女老少都有，整整齐齐地贴在门扉边，用近乎相同的、看金蛋似的视线整整齐齐地望向归九。

归九：？

为首的是……

唔，竟然是同样一身伤的小高。

归九眨了眨眼。

她还没来得及重新捧好药碗，就迎面迎来了满满的药膏味——年轻的城门守卫几乎是半扑到了她膝前。

归九：“怎么啦？怎么啦？”

小高怀中抱着新认识的小孩哥，身边跟着一位老妇，他就这么扶老携幼地扑入小仓库，一迭声地道：“姑娘，你还好么？你没事吧？”

归九：“唔……”

她沉思了一会，轻声问：“你知道我是谁？”

小高略有一点迷茫：“你是谁？哦，我知道，姑娘，你放心，我知道你是枢机楼前的大水蛇，我跟姚平哥一起看着你被捞起来的嘛。”

归九：“被捞起来这种丢脸的事就不用再提了哈。”

归九端坐在她的小竹筐上，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又捧起药碗，小心翼翼地问：“这真是姚平哥给我熬的？你说说，里面没下毒吧？”

小高没说话。

在他身边，一直揣着手的老妇人瘪了瘪嘴，一把按住了城门守卫的守，抢答道：“你放心，姚平小哥这碗汤药是老婆子亲眼盯着他熬的，这是我们全村老少送给救命恩人的药，绝没有半点掺假，都是瑶山上一等一的好药材。”

归九：“是嘛？”

老妇握住了归九的手。

她年纪很大，握归九的时候，自己的手都冰得仿佛在洄水中浸泡过一般。

但老妇握得很紧，一字一句地对归九说：“姑娘，你且放心在此地养伤，你救了北水田村的五家三十六户男女老少，我们心里都清楚，都会记你的好的。”

归九：“这倒也不必……”

老妇：“救命之恩，恩人可以不挂怀，我们却不能不记在心中，姑娘，姚平小哥时常来枢机楼巡行，老妇与他熟悉得很，他是不是欺负过你？你告诉我，我教训他去。”

归九连忙道：“不必不必。姚平大哥帮了我好几回呢，他只是跟长老院的不对付，没欺负我，没有的事。”

老妇将信将疑：“姑娘，你说得是真的？”

归九连忙道：“千真万确！”

老妇这才放心，勉强答应不再去找姚平算账，而是在归九身边坐了下来。

归九：= v =

老妇重新握了她的手，殷切地问：“对了，姑娘，我听说啊，你这一身本事，都是学坎水法术给耽误了的，可是这样么？”

归九惊了一呆。

半晌，她才讷讷地抱住祝明，十分无助地小声吐槽：“顾呈风那样的人竟然也会告我小状么？”

老妇：“什么告状？有人告你的状？谁呀？”

归九连忙道：“没有没有。”

她惆怅地挤出一个笑容，老老实实地解释道：“坎水法系是我自己选的，不是耽误，没有耽误，勉强要找个原因的话，或许是……修仙太平淡，想挑战一下自我？”

归九：“而且您看，我这也成功筑基了啊。”

她伸出右手，随意掐了一个搓灵力团球的法诀，向北水田村的当家老妇人展示自己新鲜出炉的修炼成果。

然后。

一团纯白灵力“噌”地在指间窜起，顷刻之间，就膨胀了数十倍，照得整个小仓库亮如白昼。

归九：我滴勒个娲皇娘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