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九光山越近，路上的人就越多。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行商，挑着担子，赶着驴车，沿着官道慢吞吞地走。
糜薇没在意，九光山虽然偏，但毕竟有镇子有人家，有行商往来很正常。
但到第五天的时候，情况变了。
官道上开始出现成群结队的人，三五成群，七八成伙，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赶着马车，车上装着粮食和帐篷，一看就是远道而来。
这些人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有穿着绸缎袍子、腰悬长剑的世家子弟，有粗布短褐、背着大刀的江湖散人，有灰袍草鞋、手持禅杖的和尚，有道袍飘飘、背插拂尘的道士，甚至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的异族面孔，高鼻深目，腰间别着弯刀。
糜薇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人？”
符策生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伙人扛着的旗帜上——那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金”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金刀门的人。”符策生说，“湘西的门派，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糜薇没有说话，只是夹紧了马肚子，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的路被一队人马堵住了。
那是一支不小的队伍，少说有六七十人，十几辆马车，光是驮行李的马就有二十多匹。
队伍最前面是一面大旗，上面绣着“威远镖局”四个大字，金字黑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糜薇勒住马，看着那面旗，眉头皱得更紧了。
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姓赵，叫赵坚，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人物。
他的镖局在北方，生意做得很大，手底下养着上百号镖师，走的是从北到南的大商路，从来不在东南这边活动。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带了这么多人？
糜薇正想着，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有几匹马从队伍后面赶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蓄着一把黑胡子，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子，腰上挂着一把镶金嵌玉的大刀。
他看见糜薇和符策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糜薇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这位姑娘，”他抱了抱拳，语气还算客气，“敢问可是去九光山的？”
糜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汉子笑了笑，说：“在下威远镖局赵坚，江湖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赵总镖头。姑娘别误会，我不是盘道的，就是看姑娘面生，随便问问。”
“糜薇。”糜薇报了名字，没有报来历。
赵坚听到“糜薇”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原来是赤霞双影，”他说，“久仰久仰。”
他的语气还是客气的，但糜薇听出来了，那股客气底下藏着一层东西，像水面上浮着一层油，看着平静，底下是暗流。
“赵总镖头，”糜薇说，“你们这是去哪？”
“九光山。”赵坚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说那边出了点热闹，带兄弟们去看看。”
“什么热闹？”
赵坚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一些。
“姑娘不知道？”他说，“九光山那边发现了封琉璃的藏宝地，江湖上传遍了，说是里面有封琉璃毕生搜刮的武功秘籍和金银财宝。这不，四面八方的朋友都往这边赶，连我们这些走镖的都坐不住了。”
“赵总镖头，”糜薇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这个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
赵坚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别说我们这些走江湖的了，连茶馆里说书的都在说这事。”
“多谢赵总镖头。”糜薇抱了抱拳，没有再多说什么，策马绕过了威远镖局的队伍，继续往前走。
符策生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直到离那支队伍远了，才开口。
“他在说谎。”
糜薇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时间对不上，我们从北海世赶过来，也只在与齐玲鸿比试这里耽误了几天，除非，百晓生主动把消息送出去了，不然不管是谁来跟她换消息，做不到如此广泛传播。”符策生说，“而且他不是去寻宝的，六七十个人，十几辆马车，装的不是粮食和帐篷，是兵器。”
糜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车轮的印子。”符策生说，“装粮食的车和装兵器的车，轮印不一样。装粮食的车轮印浅，因为粮食可以塞得紧实，重心低；装兵器的车轮印深，而且不均匀，因为兵器长短不一，重心不稳。”
糜薇瞥了一眼赵坚队伍的车辙印子，十分认可。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符策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又走了半天，九光山已经近在眼前了。
山脚下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支起了帐篷，五颜六色的，像一片巨大的蘑菇田。
帐篷之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有喝酒划拳的，有切磋武艺的，有摆摊卖东西的，热闹得像赶集。
糜薇站在高处往下看，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能看到的帐篷就有上百顶。
按每顶帐篷住三到五个人算，这里至少有四五百人。
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有人赶来。
糜薇的心沉了下去。
符策生站在她身边，目光从那些帐篷上一一扫过，忽然开口了。
“金刀门，威远镖局，青城派，点苍派，崆峒派，丐帮，铁剑门，五虎断门刀……”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门派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但每一个名字都让糜薇的心往下沉一分。
“这些都是有名有姓的大门派，”符策生说，“还有很多小门小派和江湖散人没算进去。糜薇，这里至少有四五百人，而且都是带着兵器的。”
糜薇攥紧了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