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朗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拍，泡沫溅了半张桌布。

“陆沉舟，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对那个向暖太心软了。换我直接让她滚出剧组。她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没数？你女朋友站在门口看着她在你面前哭成那样，你猜她心里怎么想？她不是气你帮新人，她气的是你每次都把自己当救世主，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唯独忘了问她一句——你能不能跟我一起扛。”

陆沉舟没有反驳，圈内知道他和宋挽在一起的人不多，也都基本在这一桌上了。

他把啤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林眠在旁边安静地剥一颗毛豆，剥完了才开口。“我知道那个女孩。她给我的感觉不太对，说来很玄学的，但是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顿了顿，把毛豆壳放在碟子边上，擦了擦手指，“小女孩的杀手锏就是哭，你分不清楚她到底是那种，但宋挽分得清，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周晏宁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沉舟，我比你入行早些年，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少年成名，一路顺遂，什么坎都没真正绊倒过你。你以为只要自己扛得住，天就塌不下来。但你知道太顺的人最容易犯什么错吗？”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看着陆沉舟的眼睛，“太顺的人总以为所有问题都是靠扛的——扛过去了就是赢，扛不过去就是输。但感情不是这么算的。感情不是你一个人扛，是两个人一起扛。你扛得越好，她就越觉得你不需要她。你以为你在保护她，其实你在把她推开。你事业太顺了，顺到你觉得只要自己硬撑就能解决一切。但太顺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逆。你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在点上——选秀出道，第一部戏就拿奖，品牌方抢着签你，圈内口碑从来没崩过。你习惯了所有问题都能靠你一个人解决，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本身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看着陆沉舟的眼睛。“你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打。你在等什么？等她主动找你？等她先开口？等她跟你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她不会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她能在直播间里一个人对着镜头画好几年的画，能在全网黑料轰炸的时候一声不吭地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你以为她在等你说对不起？她只是在等你想清楚——你到底需要不需要她。”

陆沉舟低下头。他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有再转。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我一直需要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高中到现在。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让她知道。”

林眠轻轻笑了一下，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他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把手机掏出来。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很久。他打了“对不起”，删掉。打了“我想你”，也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到北京了吗？注意安全。”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

横店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衬衫的下摆轻轻晃动。他想起她第一次在消防通道里说自己手抖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路灯下面。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抖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冷。

现在他也不知道她在北京是不是穿够了衣服。这些不知道，他以前从来不说，现在想说，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说。

北京。

聚餐结束后乔乐把宋挽送回家，苏念也跟过来坐了一会儿。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在看。苏念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宋挽，乔乐在旁边翻手机，忽然说向暖的粉丝后援会今天发了个声明，说向暖是网络暴力的受害者，呼吁大家停止恶意揣测。评论区前排全是心疼她的，有人说她是“娱乐圈最干净的新人”，有人说“宋挽的粉丝再追着骂就不礼貌了”。乔乐把手机拍在沙发上，说干净？她每天站在陆沉舟旁边那个眼神都快拉丝了，还干净。苏念叹了口气，说你这话可别在外面说，你现在是宋挽的闺蜜，不是编辑部的乔老师。乔乐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替挽挽憋屈。

宋挽坐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那只丑兔子，忽然开口——他站过。苏念和乔乐同时转头看着她。她说那天晚上，火锅店结束之后，他追回来了。她坐在玄关门后面，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手抬起来又放下来。他把兔子放在门缝前面，然后走了。她全听见了。

乔乐张了张嘴，没说话。苏念垂下眼睛，也没有说话。

宋挽把兔子举起来，对着它歪歪扭扭的纽扣眼睛。“他不是不想解释。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解释。那天他在车里跟林予说‘她是我的女人’——那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出格的话了。他把所有勇气都用在那句话上了，剩下的事他就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他怕自己再说错什么，也怕自己不做错什么。他所有问题都藏在这些犹豫里面，他以为别人会懂，但别人不是读心者。我也是。”她把兔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对面楼顶的航空障碍灯准时亮起，红光一闪一闪，和横店片场旁边那盏一模一样。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很早很早以前，她在直播间里画画，有个打字很慢的ID说了第一句话。她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说随便。她说随便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随便起的。她问那个人是做什么的，他说坐办公室的。她又问他在哪个城市，他说在北京。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他，但她记得他的每一句话——因为他是她直播间里第一个观众，也是唯一一个陪她到深夜的人。

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和每次通稿活动结束之后卸妆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样——不是释然，是算了。她说明天再想吧。先把歌唱好，把台词念好，剩下的，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或许是为了哄宋挽开心吧，苏念突然爆了一个八卦，她说：“挽挽，你知道吗，乔乐最近迷上了一个说唱歌手，叫姜什么来着？”

苏念的话直接让乔乐蹦了起来，她一把捂住苏念的嘴巴，然后威胁道：“闭嘴，你要敢说，我就撕票。”

看着她们的样子，宋挽笑得更开心了，只是眼底的那一抹暗色还是出卖了她。

深夜，横店。

向暖避开走廊监控，从后门溜出酒店，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在一个偏僻的地下车库里找到了一辆商务车。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主驾上，坐着的竟然是林予。

“我要宋挽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