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再次听周正慕演讲讲话。不同于私下见面时的和蔼亲切，在台上、他是庄重且严肃的，对业内众人高度敬重、无论地位轻重。

六年过去，他的见解更偏向多维性、全局性。市场在他手上就像是个魔方，若是要比赛，他可以迅速拿出赚钱的方案。但相比于赚钱，他更想跟你讲解市场这个魔方的运行规律，让你参透它、不要被市场追着跑、多一些主观性、主动性。

周之旭从小就耳濡目染，对于爸爸周正慕、崇敬至高。

哪怕平时已经听得足够多，但这一刻还是孜孜不倦地听着，一丝不苟认真参解。

“我爸没和我说过这个。”他跟麦穗说，听着似乎有些埋怨意味。麦穗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在说：不是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老师怎么藏着掖着。

麦穗不禁轻笑，逗周之旭一声：“晚上不给他回家。”

“好的。”周之旭觉得可行。不仅如此，还得跟妈妈告个状。

首轮谈话完毕，周正慕下台时朝麦穗的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微笑着点头示意，和儿媳妇打了个招呼。

麦穗受宠若惊，紧张地恭敬点头礼貌回应，私下里默默比了两个赞。

回过头来，周正慕紧接着又朝周之旭那望去，对上了眼，迷惑着扯了扯眉，表情有些逗趣的意思。臭小子，把人带来了，也没跟他说啊。

周之旭哼一声傲娇地扭了头，侧眼回瞥一眼爸爸：你不也是？

他们之间的互动好有爱，麦穗都看在了眼里。

中场休息，麦穗离开会议厅去洗手间，离开座位，后排一个熟悉的人影勾去了注意力。

令麦穗有些意外的是，会在这里见到Ellen。

“Hi,”麦穗有些拘谨地打着招呼。许久未见，明显客气地尴尬着。

Ellen一直盯着麦穗，自打进场以后就盯着，可她没发现。这会终于得以被见到，他将目光再倾斜一些，全神注视着，好好再看一看她。

瘦了，白了，举止得体、愈加成熟优雅的美。

“好久不见。”他起身来，可并没有着急走近，缓了一步，因为周之旭过来了，强势宣示主权。

Ellen明显着锐气挫减，可因为不甘、气息依旧不逊。

周之旭确实是介意，但也仅仅走过，停留了一步。感觉到Ellen有话要说，他绅士地点了一下头打声招呼，随后转身离开。

他居然走开了？Ellen多看一眼他的背影，看不出多余的情绪表达，没有想要看到的生气、吃醋。

方才周之旭在身边走过，麦穗并没有回头去，也没注意到，他仅仅只是侧边摸了一下自己的手，等到麦穗再看他已经从身前离开。

看他自信从容，麦穗莞尔一笑、温柔眉目沉沦在他远去的弘毅背影。她很肯定的是，周之旭这一刻应该是知道自己百分百坚定被爱。

可这一眼却刺痛了Ellen的眼睛，他从余光中窥探着麦穗对周之旭的爱。

Ellen甚至期盼着麦穗看向周之旭的爱意目光不要收得那么快，转过头回看他时依旧还淡淡地在、没有完全散去，让他也看看，感受一下被目光相爱的滋味。

可麦穗变脸过于快，看向Ellen时，目光是冷的，淡看疏离，爱没了。

麦穗不会这样看Ellen的，因为他们只是朋友。

“去外面的咖啡厅坐会吗？”麦穗打破话题，主动问。

Ellen心沉了一下，目光不自然地回转，“好。”

他这才抬步，跟着麦穗离开。看着她的背影、不禁眸光失控，脚步像是被什么困住了、迈不大动，小步又拘谨。

会议厅外有一个咖啡角，两人找了个露天的桌子坐下，身旁时不时有几个人走过。

许久未见，Ellen明显沉敛了许多，在麦穗面前也没有从前那么自然，手蜷着摆放在咖啡杯旁，就连看向她的目光都拘谨着，小心翼翼。

“来出差吗？”麦穗语气平淡地问他，不起情绪波澜，那一抹带有疏离的笑满是假意。

Ellen斜了一下目光，失意情绪不能收放自如。

他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在雪山脚下，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喜欢阿尔卑斯糖吗？”

麦穗点点头，“记得。”她记得当时Ellen说，因为喜欢阿尔卑斯糖，所以喜欢瑞士，但阿尔卑斯山可不产阿尔卑斯糖，所以后来他又辗转去到意大利找到了生产阿尔卑斯糖的生产公司。

麦穗看着他问，不知道Ellen想要表达什么，他无奈地笑着，从中竟看得出有一丝心酸味。

“我被骗了。”

“嗯？”麦穗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捧阿尔卑斯糖，手心微微发麻地放在桌子上。

“我最喜欢的一款口味，它只在中国销售。”

终其一生寻寻觅觅，Ellen最后才发现，要找的、最喜欢的，都在中国。

糖果一样，人也一样。

他这半生，忙忙碌碌地错过了许多，看似阅遍山河，但最后心里却一无所有。

Ellen甚至忘记他上一次吃阿尔卑斯糖是什么时候，只记得自己喜欢。

被麦穗拒绝之后，离开瑞士那天，时隔多年他再次撕开了糖果的包装纸，包装还是旧时记忆，但味道却有些不同了。

大概是人长大以后味觉退化的缘故，他觉得，糖果和旧时喜欢的味道差远了。

后来他才直到，他一直追寻的味道，是过去。

就像眼前的麦穗一样，看着现在的她，思念过去在澳大利亚共同在贸易场上拼搏的他们，始终用怀念将自己捆绑在旧地。

可他忘了，人和味道一样都是会变的，不会在暨定的轨道和原来的位置上原地等候，所以后来他的喜欢变了味，喜欢性质也变了味，企图以征服和占有的方式不择手段将她获取。

但他失败了，败得彻底，因为麦穗最忌讳的就是认命。从抗拒他的做事方式、到抵制这个人，远远地彻彻底底推开。

Ellen开了一颗糖，再次品尝。味道又变了。完全挫败的欢喜和过去喜欢的糖在嘴里一起融化，是涩苦的甜。这个味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风过扬起万物，唯独吹不走他的忧伤，所以他藏了起来。Ellen像个小孩似的、眼泪含笑将糖果分享，问麦穗：“你要吗？”

麦穗缓缓摇头，不加思量，“谢谢。”她不喜欢阿尔卑斯糖，只唯一喜欢芝士。

放在桌上的那把糖，Ellen最后没有拿回，独独将递给麦穗却送不出那一颗私藏放回到口袋里。

像他一样，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