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士要个明白,成,咱提刀上马,跟着我去边关便是,可要是做不到,你就闭上你这张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沈盖云椅子往后靠,长腿一抬一伸直接架在了桌案上,直冲程赦文:“再者,我就是冷嘲热讽了你又待如何?”
沈盖云笑得乖戾又可恶,淬满剑光的眼中是不可一世的桀骜:“学士年长,大人有大量,总不至于和小爷我过不去。”
“你说是吧,程、大、学、士?”
“你!”程赦文脸色一白,这般不要脸皮的混世纨绔他在平梁都没见过!
闹剧开场一直到程赦文语塞,众人都有些意外,沈盖云都快骑对方脸上骂了……这沈侯爷和沈世子竟都没出声制止?
有位言官想出面说点什么,与他一道的同僚拉住了他的衣袖,在对方略有不解的眼神中摇了摇头。
别插手。
——这是迁怒。
言官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才明白过来。
沈家明明打了一场普天同庆的胜仗,却免不了帝王的疑心:
二儿子被剥去了世袭爵位的资格,最小的儿子一世锁在深宫里头,沈家能不憋屈吗?
太子及时开口让人将程赦文扶下去,借口醒酒,给双方都留了点面子。
孟显允看完这场热闹,心里却在想离席之后他还得先去南熏殿,沈观复坠马后直接安置在了皇后宫中。
沈观复尚未指为皇子伴读,人就已经被拘在了宫里,这般明晃晃的囚禁对沈家而言怎么不算另一种层面的羞辱?
孟显允心中思绪纷杂,突然感到身上一刺——有人正盯着他。
他看过去。
——是沈言归。
夜深深,宫廷千灯。
郎喜亦步亦趋跟上成吉帝,在成吉帝坐下后,他躬身禀告了在宣德殿里头沈盖云闹起来的事。
只是令郎喜没想到,成吉帝非但不生气反倒略一点头:“长得不像,脾气倒是随了她。”
成吉帝问起郎喜:“沈家的这个老二今年多大?”
“……朕记得沈霆成婚时是嘉晔一年的元夕,当时小北楼还没拆,五陵长街灯火如龙、银树金花热闹得不像话,可朕连喜酒都没去喝一杯……想来确实是件遗憾事。”
成吉帝的话隐去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郎喜即使知道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提出来。
沈夫人早已去世多年,天人永隔的事实是成吉帝这位君王也无法改变的现状。
郎喜道:“沈二公子嘉晔九年生,今夕正二十又一,陛下若是要喝喜酒,这一盏刚刚好不是吗?”
成吉帝和沈霆在嘉晔一年时正好也是二十一岁。
“……好年纪啊。”
成吉帝将首辅提议修建江南道为预防黄河水患的红批丢在一旁,道:“活得肆意开怀才不枉这一生。”
“朕记得徐侍郎家的二女儿似乎也尚未婚配?”
郎喜的神情越加恭敬:“陛下好记性。”
郎喜:“徐二小姐性情娴雅,为平梁女眷中名声甚佳,徐家和沈家多年前都曾居五陵道,素有交情,只是多年过去,在朝中鲜少往来,看着倒是不太密切了。”
成吉帝:“沈徐两家少有情谊,徐家女与沈家郎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倒是不错。”
郎喜讨巧地递话上去:“陛下想必是要成就一桩好姻缘了?”
成吉帝再度压下内阁递上来的一沓奏章,道:“愈是如此,两家便更要注重名声。”
成吉帝话锋一转:“王渡长子明年春闱,正当婚娶之年,那便让王渡及夫人为长子好好操办操办婚事吧。徐家好女,他们王家三代公卿,相配得宜。”
郎喜心中早已有个大概的猜测,听到成吉帝说是如此,心中不免有些寒凉,但他只得低头允诺,退身知会准备去了。
王渡乃兵部尚书,军队调任均出其手,沈家要是得罪了王家朝堂之上不免多受桎梏。
至于侍郎徐昶沛,他素来与沈霆交好,平梁中也一直有传闻沈徐两家想结秦晋之好,只是不知因何作罢。
成吉帝现下将徐家女嫁去王家,这可不是天作之合——而是新结怨偶。
内宅不宁,王家又怎么会不怨沈家?
成吉帝一石二鸟,搅浑着朝堂的各方势力,使其不混杂一处挑衅君权。
郎喜差使小内侍随他一道离开。
看来,沈家的存在对成吉帝而言还是太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