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暗恋日记》

文/清舟辞

2017/10/25

“期中成绩落定，他拿了第一名。”

——《y胆小鬼的日记》

秋日的风日复一日卷过整座校园，教学楼外成片的香樟渐渐褪去盛夏的浓绿，染上一层浅浅的金黄。

风掠过树梢，枯黄的叶片便一片片脱离枝丫，打着旋落在走廊栏杆、操场跑道，还有教学楼一楼的公示栏旁。

风里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吹过教室敞开的窗户，卷起桌角散落的试卷边角，轻轻翻动几下，又缓缓归于平静。

日子顺着早读铃声、课堂粉笔声、课间喧闹声慢慢往前走，没多少刻意的波澜，转眼就逼近了年级期中考试。

班里是正经的理科重点班，课表从早到晚排满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偶尔穿插两节语文英语调剂节奏。

和隔壁楼层热闹散漫的文科班比起来，理科班的氛围本就沉静内敛几分，大家平日里课间闲聊绕不开刷题、错题、模拟卷、公式定理，很少有多余的闲情打闹说笑。

临考将近，这份沉静又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紧绷感。

往日下课铃一响还能追着跑闹、在走廊里追逐嬉戏的男生，如今大多安安稳稳趴在课桌前，捧着厚厚的课本低头背公式、记理化定理，指尖拿着红黑双色笔，在错题本上不停勾画标注易错要点。

没有人愿意在临考前夕浪费一点空余时间，每个人都暗自憋着一股劲，想在期中统考里拿出像样的成绩。

女生们也不再像往常那样扎堆闲聊八卦，而是三两凑在课桌边角，摊开教辅资料互相划重点，你抽我背知识点，遇到晦涩难懂的生物大题、化学方程式，就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解题逻辑，语气放得轻轻的，生怕打扰到周围埋头温习的同学。

每个人的课桌上都摞得满满当当，各科课本、厚厚的数理化习题册、一沓沓刷过的模拟试卷、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笔记本，层层叠叠堆得高高的，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课桌。

抬眼望去，整间教室里，皆是低头伏案、静心备考的少年身影，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盛祁和杨昕自开学换过座位后，就一直是固定同桌，靠窗的绝佳位置，光线透亮柔和，窗外是成片香樟树冠，遮挡住些许烈日，又留得满室清静，最适合静心刷题自习。

课间十分钟的闲暇时光，两人也始终维持着独有的相处节奏，不刻意搭话，不刻意寒暄，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书本习题里，安静相伴。

杨昕端正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着脸颊。

她垂眸翻看理科课本，纤长的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目光缓缓扫过一行行公式定理，时不时在笔记空白处圈画重点，或是写下简易的推导步骤，动作轻柔又沉稳。

长时间低头伏案看书做题，胸口偶尔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意，她便会悄悄停下手里的笔，脊背轻轻向后舒展，微微抬眸望向窗外的香樟树，放缓呼吸节奏，眼帘轻轻垂下几秒。

待那股淡淡的不适感慢慢平复过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握着笔继续安静温习，面上始终维持着清淡平和的神色，丝毫不会将自身的异样显露在外。

身旁的盛祁随意靠在椅边，坐姿松弛却依旧端正。

他低头埋首演算数理大题，笔尖落在洁白的草稿纸上，一步步解题步骤写得工整利落，逻辑清晰，没有一丝潦草冗余。

他从不参与周遭同学的喧闹闲谈，也不会主动和旁人搭话，周身自带一种清冷疏离的气场，周遭的人声嘈杂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只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习题世界里。

偶尔有微凉的秋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撩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他也只是抬手随意将发丝捋到一旁，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桌面的书本与草稿纸，神情专注而淡然。

两人并肩同坐一方课桌方寸之间，各忙各的学业，各沉各的思绪，不用刻意找话题寒暄，也不用勉强融入周遭的热闹，却有着旁人插不进来的恰到好处的熟稔与默契。

蔡碧聍常常在课间走到杨昕的课桌旁，身子轻轻靠着桌边，目光落在摊开的理科教辅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发愁语气：“这下期中真的要慌了，理科公式又多又杂，我背了忘……忘了背，怎么都记不牢，物化生大题更是一点思路都没有，这次统考肯定考得不怎么样。”

杨昕目光依旧不离书页，笔尖轻轻在公式旁顿了顿，嗓音清淡柔和，语气平静安抚。

“不用死记硬背，把基础公式按章节捋顺，错题重新过一遍，理清解题思路，放平心态就好。”

“还是你心态稳，学理科也一直这么扎实，从来都不用为考试发愁。”蔡碧聍说着，视线不着痕迹地转到坐在杨昕身旁的盛祁身上，看着他专注演算习题的清冷侧脸，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你同桌才是真的离谱，平时看着也不怎么熬夜刷题，上课也安安静静不张扬，可理科每回大小考试都遥遥领先，这种天赋真的没法比。”

盛祁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皮，目光浅淡地扫了一眼，神色没半点波澜，也不接话，沉默几秒后，很快又低下头，笔尖落在草稿纸上，继续埋头做题，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不骄不躁的模样。

坐在两人后座的丁子鄒，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背了一会儿英语单词，实在耐不住久坐的沉闷，便微微探过头，越过椅背朝着盛祁笑着打趣，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松：“理科大佬，马上就要期中统考了，看你这淡定自若的样子，是不是又提前预定全校理科第一了？”

盛祁头都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稳稳演算，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不好说。”

嘴上语气随意平淡，听不出丝毫张扬骄傲，可那副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姿态，还有周身散发出的底气，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对这次理科统考，从来都有着十足的把握。

丁子鄒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继续打趣打扰他做题，转而重新趴在桌上，对着厚厚的理科课本唉声叹气，一副被公式定理折磨得头疼不已、满心为考试发愁的模样。

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早读、课堂听讲、课间静心温习、课后埋头刷题中缓缓流淌而过。

教室里永远是低头苦读的身影，走廊里往日的嬉闹喧闹越来越少，偶尔传来几句低声交谈，也全都是围绕着理科知识点、模拟考题展开。

短短几天的备考时光转瞬即逝，还没等众人缓过神，转眼便到了期中考试正式开考的日子。

学校历来规矩严明，每逢大型统考都会打乱班级与原有座位，全校统一编排考场，并且严格实行文理分开排布。

文科生集中分配在西侧两栋教学楼，理科生则统一安排在东侧教学区，互不混杂，考场秩序规整分明。

到了考试这天，也按照学校随机分配的考场安排，被分到了不同的教室，各自收拾好透明文具袋，准备进场应试。

考试当天清晨，天色微微泛亮，一层薄薄的薄雾萦绕在校园的树梢、楼顶和教学楼之间，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凉意。

全校学生都背着轻便的书包，手里拎着统一规格的透明文具袋，按着班主任提前通知好的考场序号，有序排成队伍，沿着安静的楼道缓步走向各个考场。

往日里课间喧闹不休的楼道，此刻变得格外肃穆安静，只有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走廊之间。

偶尔有相熟的同学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简单叮嘱几句考试注意事项，话音放得极轻，不敢打破这份临考特有的沉静氛围。

为期两天的期中统考，铃声按时起落，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语文、英语一科科依次轮换开考。

理科考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细密又连贯。

有人遇到复杂的物理大题微微蹙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暗自低头琢磨解题逻辑。

有人思路通透顺畅，审题过后便落笔行云流水，演算步骤一气呵成。

有人小心翼翼斟酌每一道选择题选项，反复核对，神情格外认真谨慎。

杨昕答题向来细心稳重，审题耐心细致，落笔谨慎不急躁，每一道理科大题都慢慢梳理逻辑，一步步推演计算，从不贪快敷衍。

偶尔长时间低头专注答题，胸口那丝熟悉的闷意隐隐泛起，她便会握着笔的手稍稍停顿，静坐片刻，缓缓调整气息，等到不适感慢慢褪去，再重新拿起笔，继续沉稳作答，自始至终，面上都保持着平静淡然，不露分毫异样。

两天统考一晃而过，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骤然响起，压抑了许久的氛围瞬间彻底消散。

考生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笔，舒展着发酸的手腕与脖颈，收拾好桌上的文具袋，三三两两结伴走出考场。

楼道里、走廊上和校园林荫道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卸下了考试的紧绷压力，眉眼间满是放松与松弛。

“这次理科大题计算量也太大了，好几道物理压轴题绕来绕去，我完全没把握。”

“化学选择题坑点太多了，好几个选项模棱两可，我纠结了好久才敢选。”

“生物简答题考得好偏，好多知识点我都没复习到位，只能凭着印象随便写几句。”

……

各式各样的感慨与吐槽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有人懊恼考题太难，有人庆幸自己发挥平稳。

有人满心忐忑，默默惦记着还未公布的成绩排名。

蔡碧聍一出考场，便下意识在人流里四处张望，很快就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杨昕，立刻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放慢脚步跟着人流往教学楼方向走，边走边轻声感慨：“总算熬完考试了，我感觉理科好多题都答得一塌糊涂，完全没底气，你这次发挥得还好吧？”

“还行。”杨昕语气淡淡，步子不疾不徐，神情依旧平静无波。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不管多难的考题，你永远都发挥得稳稳当当的。”蔡碧聍边走边下意识四处张望，目光在来往的人群里搜寻着熟悉的身影，随口提起，“也不知道盛祁这次考得怎么样，他理科实力本来就断层拔尖，每次大考从来都不会让人意外，这次全校理科榜首，感觉还是没谁能跟他比。”

往后的三四天里，校园生活慢慢回归往日的正轨。

各科老师开始陆续走进课堂讲评试卷，对着考题逐一讲解易错点，解题思路和标准步骤。

班里同学一边低头认真订正试卷错题，整理错题本，一边心底暗自揣度着自己的大致分数，默默等待学校公示最终的年级排名。

学校向来没有班主任在班里当众念名次的习惯，大型统考的成绩，都是教务处整理核对完毕后，统一打印成鲜红榜单，直接张贴在教学楼一楼中央的公示栏。

公示栏特意划分成左右两大区域，左边整面墙贴着文科全校总排名红榜，右边整面墙贴着理科全校总排名红榜，纸张鲜红醒目，黑色打印字迹工整清晰，一眼望去一目了然。

榜单一旦张贴出来，不出几分钟，就会迅速围满各个年级，各个班级的学生，挤挤挨挨，热闹不已。

这天上午大课间，休息时间充足，有路过一楼的同学率先发现榜单已经张贴完毕，消息很快就顺着楼道，教室传遍了整个年级。

班里同学一听成绩红榜出来了，瞬间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忐忑，一窝蜂起身往教室外走，全都挤着想去公示栏看自己的名次，也想瞧瞧全校理科年级前排都有哪些熟悉的面孔，顺便打探一下同年级学霸的排名情况。

杨昕合上桌上的课本，缓缓站起身。

蔡碧聍立刻走到她身边，自然牵住她的手腕，跟着人流一起往一楼公示栏走去。

此刻的公示栏外围，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栏杆边、台阶上全是各班的学生，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议论不停，喧闹声顺着风飘向远处的教学楼。

有人踮着脚尖仰着头往榜单上方凑，手指顺着排名一行行往下滑动，认真找寻自己的名字。

有人挤在人群缝隙里，和身边同伴小声比对预估分数。

还有人专门直奔榜单前列，第一时间关注年级顶尖学霸的名次。

“快看右边理科榜！榜首又是盛祁，断层第一，甩开第二名一大截分数，也太稳了！”

“真的一点悬念都没有，每次理科统考，榜首永远被他稳稳占着，根本没人能撼动。”

“不愧是我们年级理科天花板，平时看着低调，实力是真的没得说。”

……

不少人的目光顺着理科红榜从上往下慢慢移动，落在第二名那一行字迹上，当即有人压低声音露出惊讶的语气。

“哎？理科全校第二名不是往年那几个老牌学霸啊，怎么换新人了？”

“第二名叫杨昕？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以前从没在前列见过。”

……

旁边路过的其他班理科生凑了过来，顺着旁人手指的位置看清榜单上的名字，立刻跟着搭话八卦起来，语气里满是诧异。

“杨昕，是不是这学期中途刚转来我们年级的那个转学生？”

“好像是两个月才插进咱们理科年级的，平时安安静静特别低调，不怎么在人群里显眼。”

“我的天，刚转来没多久，第一次参加年级大型期中统考，直接考到理科全校第二？这也太夸张了吧！”

“也太强了，刚来就直接挤进年级前列，跟盛祁就差一个名次，距离也没拉得特别大。”

“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不爱张扬，没想到藏得这么深，是个实打实的学霸啊。”

……

一群人围在理科红榜前，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围着“杨昕新晋理科第二”这件事议论不停，好奇她的来历，感慨她的惊人实力，言语间满是惊叹与佩服。

还有不少同学一边认真找着自己的名字和名次，一边随口聊着身边熟人的成绩起伏。

“我这次直接退步了五六十名，理科几门大题发挥失常，回去肯定要被家长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