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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残次品向导无心万人迷 > 第9章 受害者的断头台

第9章 受害者的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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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墓穴。

他早已用墓穴称呼这里,不是实验室,不是研究所,是墓穴。那些爆体而亡的低级向导是陪葬品,那些失败的试验数据是墓志铭,那些冷白色的灯光是长明灯。而他是这座墓穴里唯一还在呼吸的东西。

他的精神力,从玻璃罩的缝隙里渗出去,沿着墙壁爬行,沿着天花板蔓延,沿着每一条管道、每一根线缆、每一道裂缝,一寸一寸地覆盖这座地下建筑。

他能够感知到每一个房间,每一台仪器,每一个人的呼吸。他知道走廊尽头第三个房间里,那个年轻的助手正在偷偷吃一块巧克力。他知道地下二层最深处那扇上锁的门后面,堆满了废弃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试验品残骸。他知道教授每天凌晨三点会醒来,坐在床边发呆,直到五点。

他知道这一切,只要他想,他可以摧毁这里。

这是他在无数次试验中逐渐意识到的一件事。不是猜测,不是妄想,是确切的、冰冷的、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认知,他的精神力已经织满了整座建筑,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是网中央的蜘蛛。

只要他收紧那些蛛丝。

只要他轻轻一拉。

墙壁会崩塌,天花板会陷落,仪器会爆炸,玻璃会碎裂。所有的人,教授,助手,搬运工,医务员,都会被他的精神力碾碎,像那些爆体而亡的低级向导一样,绽成一朵朵糜烂的烟花。

他有这个能力。

他有这个力量。

他有这个——权利。

可是他没有。

他坐在玻璃罩里,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是一个很轻的、很淡的微笑。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点,甚至没有牵动耳根那道银白色的疤痕。但那是一个真实的微笑,是一种安静的、柔软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微笑。

因为他不想。

不是不能,是不想。

这座墓穴喂养了他。那些针管是奶瓶,那些药剂是乳汁,那些一次次失败的试验是辅食。他在这里生长,不是身体的生长,他的身体依然是脆弱的、皮肤薄得透明的、肌肉时常痉挛的。是他的精神力在这里生长,像一棵种在废墟里的树,根须扎进碎砖和灰烬里,从死亡和失败中汲取养分,一寸一寸地向上攀升。

这里是他的茧床。

黑暗的、冰冷的、充满痛苦的茧床。但也是喂养他的、保护他的、让他变得强大的茧床。

他坐在玻璃罩里,蛛丝从意识海里源源不断地延伸出去,织满了整座建筑。他能感知到一切——教授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她的手里拿着一管新的向导素,S级,今天刚调配好的。他能感知到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大概是紧张。他能感知到她白大褂口袋里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组数据,那是他昨天精神力扫描的结果,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写着俩个字:

“S级。”

她能感知到他的微笑吗?他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他的微笑太轻了,轻得像蛛丝上凝结的一滴水珠,随时会滑落,随时会蒸发。

当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了他。

001坐在玻璃罩里,缠满绷带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像一只茧里的幼虫。看见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空洞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的眼睛——此刻微微弯着,他似乎很开心。

“青云?”

教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881看了她一眼。青云——那是这座实验室给他取的名字。在001之后,在他们决定“打造”他之后,有人觉得一串数字太冰冷了,不符合“艺术品”的身份。青云。寓意是什么他不清楚,也不在意。那是他们取的名字,像001一样,像“残次品”一样,都是贴在玻璃罩上的标签。

“佘青。”

“佘青。”

他重复了一遍,为了正视自己,他坐直了身体,给自己颁发最高勋章,他的声音很轻,像蛛丝在空气中颤动,却很认真。

“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教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管S+级的向导素,指节微微发白。她看着他的微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他——一个从疯人院出来的、没有年龄没有姓名的、被拆解重组了无数次的人,现在坐在玻璃罩里,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她他的名字。

不是001。不是青云。不是残次品。

是佘青。

教授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玻璃罩前,打开侧面的注射口,把那管向导素接上管线。动作很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

佘青看着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他能感觉到时间流逝的唯一参照物,不是通过日历,不是通过时钟,是通过她的面孔。每一次他看见她,她都老了一点。皱纹深了一点,头发白了一点,肩膀弯了一点。

时间流经他,犹如日夜相随的痛苦,他却不会老。或者说,他的衰老被停滞了。他的皮肤一次次重生,他的细胞一次次更新,他的身体在痛苦中不断地、固执地、违反常理地变得强大。他的精神力在生长,他的意识海在扩张,他的触须在延伸。

而她在老去。

这里所有人都在老去。

他是这座墓穴里唯一逆着时间行走的东西。

向导素顺着管线流进他的身体。S级的,冰冷的,带着某种他形容不出的味道,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一座空无一人的城市里。他的右肩和侧腰都开始温热起来,意识海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崩塌,那些蛛丝般的触须微微震颤,像被风吹过的琴弦。

他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他能看见一切。那些蛛丝织成的网,覆盖着整座建筑,覆盖着每一个房间,覆盖着每一个人。他能看见教授站在玻璃罩前,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能看见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张写着“超S级”的纸条,攥得纸张都起了皱。

他能看见她的眼睛里,又有盈盈反光。

他没有睁开眼睛。

“佘青……”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不是实验室给的,不是任何人给的,是他自己选的。佘——多余的,剩余的,被舍弃的。青——生的颜色,草木的颜色,春天的颜色。

多余的春天。

被舍弃的生长。

他在黑暗中,让这个名字在意识海里回荡。那些蛛丝般的触须轻轻地、温柔地震颤着,像在回应他。

时间流经他,像水流经石头,痛苦日夜相随,像影子跟着身体,但他还活着,那棵种在废墟里的树,还在生长。

根须扎进碎砖和灰烬里,枝干穿过崩塌的天花板,叶片触碰到那窄条天空,那窄条天空里,有什么东西在亮着。

固执地、不肯熄灭地亮着。

他以为,那一天终于要来了。

和他们的报告没有更新的最新情况,是已经达到S+级的向导素在血管里流淌,意识海前所未有地平静,那些蛛丝般的触须织满了整座建筑,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颤,像绷紧的琴弦,等待被弹响。

他坐在玻璃罩里,缠满绷带的手指轻轻按在透明的壁上,指尖能感受到细微的震动——那是教授的心跳,隔着几米远,隔着玻璃,隔着十年的岁月,他能感受到。

她在测试佘青自己的向导素,最新,也是最后的研究报告宣告了他们数十年来的一切成果。

“S+级。”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度,是兴奋的,也是复杂的,还有一些欲言又止。

“理论上的极限。如果这次成功——”

她没有说完。但佘青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这次成功,他就是完整的了。不是借来的,不是偷来的,不是拼凑的——是他自己的腺体,他自己的向导素,他自己的、完完整整的力量。顶级向导。帝国梦寐以求的武器。从疯人院的残次品,到实验室的艺术品,变成……

变成什么呢?他还没有想好那个词。不是“士兵”,不是“工具”,不是“试验品”。他想给自己找一个新词,一个配得上他付出了这么多年的词。

他没有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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