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外裹了层布,送伞的女郎很是用心,墨书却像拿着块烫手山芋:“郎君,那我把伞扔了吧。”
他清楚郎君的喜洁,决计不会沾染这样的污点。
崔未雪早就看见这伞了,他当然不会再用一个被柳惜翠碰过的伞,可真扔掉,又可惜黄大师的真迹。
他挑了挑眉:“大动干戈才把这伞拿回来,要是再扔了,岂不辜负你的美意?放进库房去吧。”
墨书被说得面红耳赤,低低说了句:“是。”
崔未雪慢慢仰脖,靠坐在椅上,不禁想起她哭得满面泪容,颤颤抖抖的可怜样。
“刚才柳娘子去祠堂,拦着卫大人,不让给卫三郎动家法,她倒还挺痴情。听说去的时候还病着呢,路都走不稳。”
扫地的婢女不知他在,自顾自议论着,话飘进崔未雪耳中。
他想了想,是走不太稳。
“说不定这就是她的苦肉计,以此来讨卫三郎欢心呢。”
“也是。”
崔未雪呷了口茶,唇边笑意深了深,她哪里使得出这么高深的苦肉计?不然也不至于被人扔在半路上,还要来劳烦他。
*
采芳熬的药喝下肚,柳惜翠出了一身汗,烧很快退了,她感激地握住采芳的手:“你真厉害,我感觉好多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夸赞真诚坦然,采芳红了耳朵:“哪有那么厉害。但是之前的方子不对症,您千万别再吃了。不过要谢,也该谢崔郎君。”
柳惜翠喃喃道:“是,是得谢他。”
她站在廊下,一见到崔未雪,像小狗似飞扑上去,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些崔郎君给我找了医女!日后你有用我之处,只管开口!”
崔未雪不禁挑眉,落到求她、用她之时,怕太难点,于是轻声道:“小事一桩。”
柳惜翠双颊红扑扑,开心地一弯眼:“那我走啦。”
这个笑依旧蓬勃、用力,可少了些奉承,澄澈的如山间溪水,透出繁茂的生命力来。
虽还病着,可已没那么不舒服,柳惜翠压着高高的药包在前胸,浑身透着雀跃。
崔未雪不禁跟着挑唇。刚刚还一副雨打残花的模样,没过一会,花枝就又傲然挺立了。
是像野草,生命力强。
崔未雪轻道:“去吧。”
柳惜翠一回西苑,将药包递于秋月:“别煎那个药了,这个对症。”
秋月脸色难看:“哪来的药啊?吃坏我可不管。”
柳惜翠没理会她的冷淡:“反正是我吃,你熬就行。”
秋月重重撩开帘,心中不快。
过了几日,柳惜翠的病终于大好,她一早就去给卫夫人请安报喜。
退出来时,光顾着低头撩帘,猛然撞上个铜墙铁壁,痛得柳惜翠眼冒泪花。
视线朦着水雾,她抬起来,正对上卫晏燃冷冰冰的面容。
柳惜翠吓了一跳:“你站这我看不见,不是有意撞你。”
卫晏燃低眸:“是吗?”
她缩了缩脖子:“你想干嘛?别忘了我帮过你。”
柳惜翠压着声音提醒他,卫晏燃看着贼溜溜的双眼,却是沉默了。
倒是提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