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子随手把璃子的裙摆理平整,语气平淡:“你靠太近了。”
菜菜子“切”了一声,终于退开一点。
璃子的耳朵还是红的。
她低下头缓了缓,过了会儿才小声问祢木利久:“夏油大人……还在训练场吗?”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客厅里的灯还没开,暖金色的光落在茶几上,把散落的小饰品、吃了一半的可丽饼,还有那盒没吃完的大福,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边。
祢木利久点头:“你现在过去应该还在。”
璃子轻轻“哦”了一声,站起身。
她和三人挥了挥手,脚步很轻地走出了客厅。连廊尽头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拂起她垂在腰际的长发。
紫藤花已经彻底谢了,深褐色的藤蔓盘绕在木格上。她走过的时候,闻到树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秋天的味道。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个丝绒的小盒子,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训练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夏油杰正坐在训练场旁的长椅上,深蓝色的袈裟下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他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但璃子看不到。
男人周身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他缓缓抬起头。
夕阳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被照得很清楚。
夏油杰看到她,指间的咒力短刀消散了,像碎光一样融进夜风里。
“璃子。”
她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长椅还有空位,她没有坐。
“出去了一趟?”他把手放在膝上,抬头看着她,语气很温和。
璃子点点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裙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坦白地说:“夏油大人,我今天在街上,又遇到五条先生了。”
夏油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却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个叫作惠的少年也在。五条先生请我吃了鲷鱼烧,然后……他加了我的Line。”
说完,她就低下头——夏油大人和五条先生的关系似乎很复杂。可五条先生帮了她,又让她不要删掉。
但她当然不会瞒着他,哪怕只是这么一件事。让夏油大人来决定好了。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璃子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没有。”她连忙摇头,“他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话,问了问您的近况,我只告诉他您最近会喝花茶,没有别的了。”
她很快把手机也掏出来,划开屏幕。line的聊天界面亮起来,联系人列表里,五条悟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把屏幕转向他。
夏油杰看出她的慌乱,眼底的情绪慢慢散去。他伸出手,非常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收回得也很快,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没关系,他不是坏人。”
他看着那个名字,灯光映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落下来,看不清表情,上面显示着五条悟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目前还一句话都没发过来。
夏油杰勾起唇:“他抢你手机了?”
璃子愣了一下,她又摇头:“没有。是我给他看了洋甘菊的照片,他接过去的时候我以为只是想看看照片……”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真的觉得好笑——那个家伙,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想要什么就伸手,不给就自己拿。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五条悟。头像是一只看起来懒洋洋的白色小猫,看背景应该是高专。
他看了一会儿。
“留着吧。”他把手机递回去。
璃子接过来,按灭屏幕,放回口袋,手指又碰到那个丝绒盒子。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很平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下意识观察着他耳垂上的那对耳扩,金属表面有细微的划痕,是时间留下的。
“怎么了?”夏油杰轻声问。
心跳的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夏油杰看着她,没有催促。
璃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掏出口袋里的丝绒盒子捧到他面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非常小:“今天……还买了这个。”
他低头看着她掌心里的小盒子,深蓝色的,没有logo,没有缎带。“是什么。”
“是耳扩。”她的声音很轻,“逛的时候看到的,和您现在戴的非常像。”
他盯着盒子微微顿了一下,想说我不用猴子的东西。
但是她好像在发颤。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她轻微颤抖的手上,最后还是轻轻接过来,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掌心,两人都下意识顿了一下。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黑色的耳扩,比普通耳钉大一圈,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泛着很淡的、哑光的暗纹。
和他耳朵上戴的那对很像,更轻一些。
他看了很久,轻声问:“为什么是这个。”
璃子垂下眼。“因为夏油大人的那对,戴了很久了。”顿了顿,“想换的话,可以有换的。”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有些恍神——因为母亲信佛,送给他这个,确实戴了许多年了。
而他亲手杀死了她,也许多年了。
他顿了很久,久到璃子忍不住直视他的眼睛,眼里写满了忐忑,是不喜欢吗?
少女的目光很纯澈,他轻轻把那对耳扩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
很小,很轻。他低下头,指尖捏住左耳的旧耳扩,轻轻一转取了下来。然后拿起新的那只,指尖微微顿了顿,对准耳洞的位置,动作很慢地穿了过去。
穿过去,然后是另一只。
他把旧的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回她的掌心。旧的她收着。
她低头看看手心里的盒子,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他戴了很久的那对旧耳扩,金属表面有细微的划痕,是更久的时间留下的,她把盒子握紧。
“去吃饭吧。”他起身,深蓝色的袈裟下摆扫过长椅的边缘。
璃子握紧手里的小盒子,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
夕阳彻底沉下去,最后一点金色的光落在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上,盘星教的路灯亮起来,照亮前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