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各个年轻纤瘦,肤白貌美,身着浅薄的舞服,露出妙曼的身姿。
然宫宴上的众臣多为男子,见到男色皆是眉头一皱,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几个前朝老臣口中则是小声嚷嚷着“成何体统”“大厦将倾”等字词,郦抒意内力深厚,自是将他们的诽语收入耳中。
凌安王此举,无非是在讽刺她以女流之身,独揽大权。
纵然她能以皇太后的身份暂理国事,但笼络朝臣裙带关系之时,难免要受制于“皇太后”的身份。
她无法像皇帝一样广纳后宫,借此维系世家大族的荣辱与共,若是效仿武皇豢养男宠,这其中崎岖,仍有一条漫漫长路需要铺平。
一旁的张全瘸着腿,面色变幻莫测,似为太后娘娘如今举步维艰的处境忧心,也为沈江寒那贱人今夜当真要成为“瑜妃”感到烦躁。
反观郦抒意,面不改色,无波无澜,她也抬起酒杯道:“西南山路陡峭,凌安王来京一趟舟车劳顿,不如趁此佳节,在京州多留几日?”
凌安王警惕地沉思了一会,婉拒道:“谢太后娘娘美意,只是臣在西南一带待得久了,那里气候干闷,乍一回京,京州风气湿润,臣这就水土不服,近日手背上都犯了些红疹,娘娘您瞧。”
凌安王撩开礼服袖袍,郦抒意做出担忧焦急的神色:“哎呀,这般严重,快快请太医来!”
“娘娘不必忧心,太医已经看过,离开京州便会好转。故而臣不宜在京州久待,今日宫宴散席,这就打马回荆西去,王妃还在府邸等候呢。”
郦抒意笑道:“凌安王和凌安王妃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
酒过三巡,宫宴散场,她去里间换上婚服,大摆仪仗去往“椒房殿”。
这是她为沈江寒择的殿宇,毗邻宁寿宫,是整座后宫最奢华的居所。
婚房布置皆按民间江南嫁娶习俗操办,是以行至殿外,郦抒意见到的是一片红彤彤的景象:大红灯笼高挂,殿前飘香的金桂树披上红缎,窗户上贴着板正的“囍”字。
殿外有嬷嬷扮作的媒婆指引,郦抒意踏上玉阶,步入其间。
室内燃着火红的喜烛,光线熹微。
纵然是私心驱使,耍了些手段,但她还是如愿娶到了少时明月。
她穿红,他穿绿。
床头赤红的帷帐轻轻垂下,心心念念的男儿凤冠霞帔,高举一方绣满龙凤呈祥花纹图案的绛纱团扇遮面,团扇四周金线飞花的装饰,坠满流珠,与其头顶那尊雍容华贵的云托日月鎏金冠相得益彰。
大袖敞口式的青绿色钗钿锦袍穿在他身,与他清远出尘的气质相衬,下.身云锦流纹销金裙摆低垂,双履之际垂落着一颗玲珑圆润的帔坠,显得端庄优雅。
沈江寒静默地端坐在床缘,气息稳重,郦抒意推门而入时,团扇周围的飞珠稍稍一颤,扇子被男人拿近了些许,堪堪遮住他的面容,唯有烛火剪出他俊秀的侧影,打在朦胧的绛纱上。
嬷嬷和宫女们鱼贯而入,恭请太后娘娘上坐。
郦抒意的凤眸染上几分醉意,她提裙迈步,徐徐坐在沈江寒的另一侧,离得近,他身上熟悉好闻的冷香钻入鼻翼,牵动她心弦松了松。
而沈江寒将遮面的团扇朝向她,身子也随之避了避,凤冠上的珠翠随他微动清脆作响。
这场婚礼,没有双方长辈,也没有宾客,免除了拜堂礼和堂前礼,眼下,由掌事嬷嬷主持洞房礼。
嬷嬷笑呵呵地念祝词:“同心眷侣,百年好合!”
宫女们捧着果盘依次往喜床上洒下铜钱、粟米、百合……
纷纷扬扬间,郦抒意的眸光静谧地落在沈江寒身上,后者微微一怔,团扇将面容遮掩得更为严实,似是羞于让她窥见妆容。
“新郎新娘,该结发啦!”嬷嬷躬身前来请示。
郦抒意颔首,两位小宫女分别拿着喜剪,剪下她和沈江寒的一缕发丝。
嬷嬷将二人的头发拢在一起,赤黑相缠,取一条彩缎系紧,塞入锦囊。
“结发夫妻,恩爱不疑!”念完祝词,嬷嬷将锦囊挂在床帐上,笑容满面地让宫人呈上合卺酒。
用红线绑住两端的酒杯分别递到二人身前,郦抒意与沈江寒一一饮完,展示空杯。
嬷嬷笑道:“二位新人需同时将杯盏掷于床下,若为一仰一合,则为大吉!”
郦抒意看了沈江寒一眼,后者似乎正在等她指示。郦抒意微微一动,沈江寒紧随其后,二者默契地同时将杯盏掷出。
眼看着两只杯盏轱辘一圈,要以倒地为结果惨淡收场,郦抒意内力铺开,一瞬间的微风晃了晃烛光,扑了扑在场众人的发缕,再凝神望去,其中一只杯盏已倒扣在玉阶上。
“哎呀呀!”嬷嬷大喜,“一仰一合,阴阳相调,此乃大吉啊!”
在她的牵头之下,宫女太监们一同齐刷刷讨彩:“祝贺陛下与瑜妃娘娘新婚如意!”
郦抒意笑道:“朕心甚悦,都下去领赏吧。”
众人喜笑颜开地离开婚房,带上宫门,殿内静悄悄的只剩她和沈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