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处理完尸体后,陈默并没有立刻让林小满休息。他找来一块破旧的木板,将那扇被弩箭打破的窗户钉死,又用湿布将地上的血迹反复擦拭,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被霉味和灰尘味掩盖。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废弃公寓里没有电,陈默点燃了一支从那个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油脂蜡烛。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射出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有些凄凉,却又透着一丝奇异的安宁。
林小满靠坐在床头,身上裹着那床有些发潮的被子。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吓和之前的虚弱,她现在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清晰得有些尴尬。
林小满的脸瞬间红了,虽然在那层污垢下看不太出来,但耳根的滚烫却骗不了人。
陈默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擦拭□□,听到声音,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饿了?”
“嗯……”林小满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揪着被角,“那个……刚才的蜥蜴汤还有吗?”
陈默没说话,站起身走到角落的背包旁,翻找了一会儿。
其实并没有了。
那只变异蜥蜴不大,为了给她补充体力,陈默把大部分肉都煮进了那锅汤里,剩下的边角料也在路上被他干嚼了。现在背包里剩下的食物,只有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和半块不知从哪搜刮来的、有些发霉的面包。
他拿起那半块面包,眉头皱了皱。
面包的边缘已经长出了青绿色的毛,散发着一种刺鼻的酸腐味。在以前,这是垃圾;但在现在的废土,这是能救命的口粮。
只是……给现在的她吃这个?
陈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块发霉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掰掉,只留下中间那点还算凑合的芯。然后,他从水壶里倒出一点珍贵的水,将干硬的面包芯泡软。
“只有这个了。”
他端着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走回床边,递给林小满。
林小满看着那缸子里泡得烂糟糟的面包,心里并没有嫌弃,反而涌起一阵强烈的食欲。她接过缸子,拿起勺子,想要往嘴里送。
但她的手抖得厉害,勺子在缸子边缘磕得叮当响,里面的糊状物洒出来一点。
“啧。”
陈默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林小满的手一僵,心里有些委屈。她真的很努力想不麻烦他,但这具身体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就在她准备赌气用嘴直接去缸子里喝的时候,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勺子。
“拿稳点,这可是粮食。”陈默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他却顺势坐在了床边,舀起一勺泡软的面包,递到了她嘴边。
“张嘴。”
林小满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棱角分明的脸。他并没有看她,视线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只有那只拿着勺子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没有丝毫晃动。
这……是在喂她?
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
“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陈默见她不动,眉头微皱,催促道。
“哦……哦。”
林小满乖乖张开嘴,吃下了那一勺面包。
面包很粗糙,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在嘴里化开的那一刻,却成了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那是生存的味道,是被人在意的味道。
“好吃吗?”陈默问,语气淡淡的。
“好吃。”林小满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比以前医院里的营养餐好吃多了。”
陈默轻哼一声,似乎对这种低得可怜的要求感到不屑,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勺接一勺地喂着她,直到那个缸子见底。
吃完东西,林小满感觉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还要吗?”陈默晃了晃空缸子。
“饱了。”林小满摇摇头,看着陈默,“你吃了吗?”
“我不饿。”陈默撒了个谎。作为一个A级进化者,他的耐饥渴能力远超常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需要补充能量。为了省下那点口粮,他已经习惯了忍耐。
“骗人。”林小满看着他干裂的嘴唇,轻声说道,“你嘴唇都起皮了。”
陈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眼神有些闪躲:“那是缺水。”
“陈默。”林小满突然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搭档,对吧?”
“是。”
“那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林小满伸出手,指了指背包,“还有那块压缩饼干,分一半给我。你不吃,我也不吃。”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女人,真麻烦。”
他起身去拿那块饼干,用力掰开,将稍微大一点的那半扔进嘴里,三两下吞了下去,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然后,他才将剩下的小半块递给林小满。
“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省下来给我?省省吧,你要是饿死了,我找谁赔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