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崔庆可愣住了。
“你说什么?”
“去。”曹氏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也许这是揭开真相的机会。”
崔庆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曹氏没有给他机会。
“庆可,你听我算一笔账。”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爹爹——你的曹伯父——找了一辈子的真相。从甘露寺地宫到岭南贬谪,从田令孜的威胁到临终前的托付,他用了一生去守护这个秘密,却始终没有机会揭开它。田令孜操控了佛骨几十年,没有人敢揭穿他。为什么?因为没有人接近过佛骨。没有人能接触到那个宝函,没有人能证实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
她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崔庆可。
“但现在,机会来了。‘宝帐镜花’是供奉佛骨的核心器具。如果你参与打造它,你就会接近佛骨。你会看到宝函,会接触到那个藏了几十年的秘密。也许……也许你能做点什么。”
崔庆可沉默了。
曹氏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锁的匣子。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在他的认知里,那个秘密是一个沉重的包袱,是一代代人用生命守护的禁区。从曹景伯到曹确,从曹确到崔明远,再到他和曹氏——每一次传承,都伴随着鲜血和死亡。他一直以为,他们的任务就是躲藏、守护、等待。
但现在,曹氏告诉他——秘密不是只能守护的,秘密也是可以揭开的。
如果田令孜的阴谋能够被证实,如果佛骨的真相能够大白于天下,那么父亲的死、崔伯伯的死、曹伯父一生的颠沛流离,就都不会白费。
但这意味着冒险。意味着将自己和曹氏置于险境。意味着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一直以为,那个秘密是一个沉重的包袱,是一代代人用生命守护的禁区。但现在,曹氏告诉他——秘密不是只能守护的,秘密也是可以揭开的。
“可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太危险了。”
“我知道。”曹氏点点头,“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接近佛骨的可能。”
崔庆可低下头,双手交叉,指节抵着下巴。他的脑海中翻涌着——父亲在江水中递给他铜钱的画面、母亲安详离去的面容、曹氏在月光下的注视、那个岩洞里“生死相依”的承诺……
良久,他抬起头。
“你跟我一起去吗?”
曹氏看着他,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我改名换姓,扮作你的妻子。”
崔庆可瞪大了眼睛。
“以夫妻身份同行,比以姐弟身份更方便。”曹氏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夫妻同住一间房,不会引人怀疑。我可以贴身照顾你,也可以在暗中帮你打听消息。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温柔。
“我说过,生死相依,永不离弃。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崔庆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和勇敢。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们就去长安。”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先活下来。”
曹氏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油灯的火焰轻轻一跳,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融为一体。窗外,夜色深沉如墨,星光黯淡。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有两颗心正紧紧连在一起,准备去面对前方未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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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崔庆可去了悦来客栈。
商人已经在等着他了。见到崔庆可推门而入,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崔郎君想通了?”
“想通了。”崔庆可在桌前坐下,目光直视商人,“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带我妻子同去。”
商人挑了挑眉,随即笑了。
“自然。崔郎君有妻室,这是好事。一同入京,一并安置。”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启程。”
崔庆可点点头,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商人一眼。
“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商人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免贵姓周,周敬之。崔郎君,日后叫我周管事便是。”
崔庆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周敬之目送他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在指尖摩挲了片刻,低声自语:
“崔明远的儿子……果然和他一样,手艺好,骨头硬。”
他将铜牌收回怀中,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青石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烟火气息浓郁。但在周敬之的眼中,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平静。
风暴,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