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离开寝宫去了惇本殿,本应该处理朝政的他拿着奏折目光有些失焦。
他又如何不明白石宁鸢的隐忧?
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皇阿玛是他的阿玛,更是皇父。
作为从小被立为太子的胤礽,接受的是最正规的、最有权威的储君教育以及基础的为君之道,即使那些教导他的老大人们不敢教导他更深层级的为君之道,也或许是他们自己也不懂。
但胤礽早慧又聪敏,又是康熙就近带大的,他早就发现了他的危机四伏,上有庶长子出生的大阿哥,下有逐年成长的众多阿哥,朝堂之上索额图和明珠的针锋相对……
他能依靠的就是皇阿玛的疼爱和众人所推崇的正统。
欸!
他不想成婚,除了因为命格不想再连累其他人,也是他当时的处境是他能平衡朝堂与后宫的最佳状态。
谁知道会出现石宁鸢这个奇迹。
石宁鸢嫁给他之后一直都平平安安的,要不是当初秀女们和宫女们出现的种种意外没查到丝毫人为因素,胤礽都要怀疑他所谓的命格是有人针对他所谋划的阴谋。
胤礽今儿甩袖而去也不是真的生石宁鸢的气,而是怕她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再一不小心被人传到皇阿玛耳中,那她就只有……病逝一途。
谁能想到被大喇嘛所批命的这个奇迹居然真的让他动心了。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与其让她以后跟着他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还不如保持现在这种相敬如宾、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
反正众所周知,他的命格克妻,就算他和太子妃没有肌肤之亲,皇阿玛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到她的身上。
更何况在毓庆宫他的地盘,即使有皇阿玛安排的眼睛,他也有把握夫妻之间更隐秘的事不会上达天听。
所以今天他顺势而为,打算借此机会疏远宁鸢,既让她远离危险,也不让自己深陷其中。
后宫种种,让他明了情之一字,伤人至深,也惑人心志。
他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就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和理智。
德住敛声屏息候着,他刚才在殿外虽然没有听到太子和太子妃具体讲了什么,太子出来时的表情也无异常,但他从小就跟着殿下,哪里看不出殿下此刻心神不宁。
还有太子妃娘娘,她嫁进毓庆宫之后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夫贵妻荣,她的行事作风必然是站在太子殿下的角度看待问题。
如今,两人却起了争执。
德住很快联想到太子妃娘娘之前的吩咐,赫舍里·凌柱做的那些荒唐事……
他正想着事,胤礽叫他上前听候吩咐。
听着太子殿下的吩咐,德住心里把对太子妃娘娘的敬重级别又调高了一档。
*
石青黛接到嫡母要带她进宫觐见太子妃的口信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可乐意去宫里了!
她自己结婚之前她不敢去宫里是因为担心她会被皇阿哥甚至康熙看上。
虽然她午夜梦回时,也曾想象过如果她成了康熙的皇妃或者四大大的妻妾,那她是不是可以在这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很快她的理智就压制住了野心,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连郭氏这么一个简单的后宅女子都看不清楚真面目,又哪里敢往紫禁城这个大染缸里面闯。
她可不觉得她再死一回能那么幸运的回到现代,很有可能是消逝在这个时空。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握她能把握住的一切。
德义不算出众,但也不是很差,而且他也有一定的能力,再加上李佳福晋这个婆婆为人和她的嫡母爱新觉罗氏差不多,她以后的生活也差不到哪里去。
石青黛在心里感慨石宁鸢成为太子妃之后,跟着她额娘进宫受到的吹捧,以及婆家人对她的优待,才能更直白的认识到家里有一个太子妃的矜贵。
反正现在太子二废二立的时间还没有到来,与其心怀恐惧,还不如好好享受现在能拥有的好处。
其实就算她早早和太子妃,和瓜尔佳氏割离,也无法逃离废太子风暴的扫尾。
她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雷点。
看着踏入毓庆宫的爱新觉罗氏的背影,石青黛在心里感慨。
【现在的当家主母就是顶级牛马,既要劳心劳力地在后院操持中馈,又要劳心人情往来,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生孩子,一旦有个意外,所有奋斗出来的成果都只能拱手于人,太凄惨了,有没有?!】
她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古代人千方百计想要生儿子了,不是因为儿子比女儿多了□□那二两肉,不是因为儿子是娶进来的,女儿是嫁出去的,并不是因为那可有可无,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绝的姓氏。
而是律法规定了只有儿子才有继承权,若是只有女儿只会被族人甚至外人吃绝户。
上一世的石青黛非常不喜欢吃绝户这三个字,难道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这户人家就绝了吗?
太可笑也可悲了!
可这一世的所见所闻告诉她确实如此,而且古代还有更过分,更令人发指的。
被吃绝户还不止,母女几人还被人卖了,最关键的是她们哪怕求告衙门,也不能得到正义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