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妃是个聪慧的，如若不聪慧也不会被索额图看中送进宫照料太子殿下，当时进宫的她比太子殿下大不了几岁，可她事事都看的明白，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太子最有利。

太子也的确被教导的很有储君风范，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姨母也敬重有加。

更何况那时候太皇太后还在世，知道赫舍里家送她进宫的用意，还赏赐了她不少好东西，几番抬举了她的身份。

“德妃这人……切记不可得罪，她祖父额参曾任御膳总管，如今虽然早就卸任，但乌雅家在御膳房根基深厚，又是入口的东西，所以还是要万分注意。”

其实储秀宫娘娘怀疑早期皇上的那些子嗣早夭跟御膳房脱不了关系，要不是德妃一再生子，额参可能就不只是卸任总管一职了。

或者也可以说，乌雅家当时也发觉了自家潜在的大难，所以早早的就把德妃送进宫争宠。

德妃还算幸运，她被皇上看重封嫔封妃，她宫里的章佳氏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家也是包衣，祖父还是御膳房副总管，但几年前被皇上发落了，看在十三阿哥的面上才没有把她家一家人流放。

章佳氏的阿玛为了女儿和外孙在宫里能好过一点，自请去宁古塔防守。

“而且你也别看今日德妃故意找宜妃的茬，但她们私底下的交情也不错，你可能还不知，宜妃筹备五阿哥的婚事找过德妃商量，德妃还让人开私库给五阿哥送了不少珍品，恭贺他新婚大喜。”

其实宫中四妃没一个心思浅的，真要是心思浅，也不可能坐到妃位。

要真论起来，最浅白的就是荣妃了，可她也有皇上护着。

不得不说，从这点来看，她们这位皇上还是比较重情的。

只要生过子嗣的妃嫔都有一份恩典，只不过有大有小，但只要娘家不拖后腿，总有几分薄面的。

“原来如此啊。”

石宁鸢自小也是个识大体又聪慧的，对身边的人和事业也有着敏锐的触觉。

她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虽没有到如履薄冰的境界，相去亦不远也。

比较皇上疼爱太子殿下，和她一个没有子嗣的太子妃没有任何关系。

更何况太子就是太子。

既然如此，她就要谨守宫里的规矩，储秀宫娘娘说的这些于她而言，弥足尊贵。

石宁鸢打从心底里感激储秀宫娘娘。

而且此刻听她的教诲如同当头一棒，原来德妃和宜妃的心思都这么深啊。

刚才在寿康宫的时候，她们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她还以为她们两个要吵到太后娘娘面前，继而引发出赫舍里家的丑事，怕太后娘娘迁怒储秀宫娘娘，石宁鸢还想出言调和。

被储秀宫娘娘眼神制止示意的时候也看到了寿康宫伺候的宫人，她们都是太后娘娘的人，她们请安前的一言一行只怕都在她们的记录，太后娘娘肯定会知道的。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她们两人故意的。

德妃娘娘故意让小庶妃提起十一阿哥的事可能是想刺激一下宜妃，但也可能是想要帮她一码。

虽然太后娘娘和皇上母子情深，但别忘记了他们并非亲母子，太后娘娘和皇上生母同为先帝嫔妃。

他们究竟关系如何？

过去多年的事石宁鸢不知详情，但德妃娘家和宜妃娘家都是包衣，肯定有曾经伺候过先帝嫔妃的人，她们肯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也对，德妃娘娘生的五公主和宜妃娘娘生的五阿哥都在太后娘娘的寿康宫养大的。

肯定是她们能讨好得了太后娘娘才能办到的。

而上位者的平衡之道，就是担心下面的人会联手欺骗她。

如果宜妃和德妃姐妹相亲相爱，太后娘娘未必肯一直养着五公主和五阿哥，她们时不时闹一场倒是可以很好的迷惑太后娘娘。

只是不知道今儿这一架她们吵到后来是不是真的吵出了火气？还是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石宁鸢和储秀宫娘娘在宫道分开，她回了毓庆宫，也只能回毓庆宫。

没想到胤礽早早地就等着了。

自从上次他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石宁鸢还以为这次也一样，不管他答应不答应，都是由德住在其中传话，没想到他来了。

“听闻你找德住要武艺高强、身手敏捷的小太监，让他们保护十一弟？”

其实上次胤礽甩袖离开之后就后悔了，石宁鸢还小，不知人心险恶，他应该用更温和的方式告知她后宫的残酷，而不是疾言厉色。

石宁鸢：“对，想必德公公已经请示过你了，不知太子殿下答应与否？”

要是太子殿下不答应，她还得想其他法子，瓜尔佳氏在后宫也有暗手。

在进宫前她阿玛给了她几个名字，有后宫得用的宫人，也有默默无闻的老太监，石宁鸢早就打好主意不轻易动用。

可如果太子殿下不给人，那就是到了该动用的时候。

“你可知这皇宫内院是没有秘密的？你先是去查十一弟在太医院的记档，再是在他身边安排人手，就算孤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十一弟，担心他出事，但你可知，一旦这事被人发现后宫会怎样传你的闲话？皇阿玛又会怎样看待你？”

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及时扫了尾，现在早就被人发现了，传开了。

皇宫内院向来就是无风不起浪，想当初他和姨母那么光明正大的往来，也被外人曲解的那么扭曲龌蹉。

“别再做多余的事了，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瓜尔佳氏能不能承受住皇阿玛的怒火。”

石宁鸢颇有种不识好人心的悲愤，“多余的事？殿下觉得这是多余的事，那不知殿下对隆科多有多少了解？他今个儿敢跟十一弟打架，明个是不是敢暗算十一弟，出一出今天这口恶气呢？”

要说隆科多这个人啊，胤礽不要太熟悉，孝懿仁皇后有三个亲兄弟，她唯独最疼爱隆科多这个弟弟。

隆科多比大哥大一岁，小时候也是虎头虎脑的，孝懿仁皇后时常接他进宫小住。

胤礽早慧记事也早，还记得有时候皇阿玛带着他去储秀宫，碰到隆科多时皇阿玛还会逗他几句。

所以隆科多面对他们这些皇阿哥并没有多少敬畏感，不然他也不敢跟十一弟打架。

但要说隆科多记恨十一弟要暗算他，胤礽不敢苟同。

他跟十一弟打架是十一弟先挑起的。

隆科多的桀骜不驯来自皇阿玛的恩宠，他再肆意妄为也不敢真的伤害皇阿哥。

而且佟国维向来识时务为俊杰，他教出来的儿子再怎么样也不敢做大逆不道之事。

胤礽在想是不是上次他说得太过严厉，才让太子妃草木皆兵了，声音不自觉放柔安抚她道：“隆科多没这个胆子，而且他现在被禁足了，什么时候解禁还未可知，怎敢再对十一弟动小心思？”

“他或许不敢亲自动手，但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给十一弟一个狠狠的教训。”

这可不是石宁鸢的臆测，而是她根据现状以及所听到的几人的心声可以推测出，十一阿哥会出事，储秀宫娘娘也会出事，现在和他们两人都有交集的就是隆科多。

还有她在大福晋的心声中听到这么一句话，“谁能想到现在纨绔成性的隆科多居然会位极人臣”，但根据她对隆科多的调查来看，他是桀骜不驯不假，也有些无法无天，但要说他是个纨绔还谈不上。

那为什么他会成为纨绔呢？

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十一阿哥的死跟他也有关系，只不过皇上看在他是佟家人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饶了他一命，以至于他在前期并不能得到皇上的重用。

后期可能是皇上念及母家情谊，重新启用了隆科多。

“你莫不是太小瞧孤了？有孤这个太子在，隆科多不敢多加放肆，更遑论是对孤的弟弟动手呢。”

对于太子自夸的这一点石宁鸢不否认，可，“殿下，有时候千算万算，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没错，隆科多已经被她标上了蠢人的名号，哪个聪明人敢仗着皇上一点点恩宠就跟皇阿哥打架，也就只有隆科多这种蠢人了。

“十一弟的事暂且打住，孤权当一切都没发生。”。

石宁鸢：“殿下……”

“太子妃。”太子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石宁鸢，眼神锐利且不容人违逆，甚至他一向瞧着温柔的面上，此刻也冷然不少，“皇阿玛绝不会允许兄弟相互倾轧的事发生。”

石宁鸢讶然，她没想到太子居然是这么想她的，“我从未想过要害哪位阿哥，太子殿下不必担心我心狠手辣。”

“我……”胤礽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有歧义，想解释却不知从哪里开口。

就在两人对视之时，殿外传来了一道迟疑的声音：“……殿下，梁公公来了，。”

石宁鸢行礼恭送太子，她不想再说了，刚才她和太子殿下的对话中，她也想清楚了。

反正现在他们两人都被禁足，十一阿哥这边她无法做些什么，但隆科多那边，她传话出去让额娘她们多加关注。

“孤先去见皇阿玛，你就待在毓庆宫。”胤礽神态自若，语气风轻云淡的，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石宁鸢很温顺的回道：“是，殿下。”

胤礽见状，想走脚步却还定在原地，“食色性也，有时候顺其自然，事情就会迎刃而解，十一弟和隆科多的矛盾本就无足轻重，只不过他们两个年轻气盛，才会闹得这么大，等时间长了，源头解决了，他们两个自会矛盾尽消。”

甚至如果他们打架的地方不是发生在乾清宫外面，可能都不会摆到明面上来。

石宁鸢听懂了太子的话外音，他这是暗指隆科多是贪花好色之徒，如今不过是刚得到李四儿，又是从他岳父那里抢来的，且新鲜着呢，便觉得她处处都好，只要时日久了，新鲜感没了，不必外人说什么做什么，他自己就会弃之如敝屣。

石宁鸢心中冷笑，如果隆科多真的只是为了李四儿一个女人，倒是好说，可如果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

*

不论后宫娘娘和南三所的皇阿哥福晋们因为这件事起了多大的波澜，都没有影响到前朝，更没有影响到康熙。

康熙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在隆科多和十一阿哥之间各打五十大板之后，就继续忙着批奏阅章。

看着地方上来的一本奏折，康熙吩咐梁九功，“梁九功，命太子来见朕。”

胤礽来到御书房，才发现很多大臣都在，还有大阿哥也在。

康熙给了他们一份奏折相互传阅，奏折上面写的是下面人发现诺海河朔地方有异动，只是不知道是蒙古那边还是前朝在作祟？

在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康熙命太子率领阿兰泰、马齐、佛伦前去勘察诺海河朔地方，是否真出现奏报上所提到的异动。

*

宫外，佟国维作为国舅兼国丈，他府邸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受到万众瞩目。

纳兰明珠知道隆科多居然从自己岳父那里抢走一个小妾，还因为这个缘故和十一阿哥在乾清宫外面打起来了。

对于这个消息，纳兰明珠一丁点都不信。

他脑海里想的不是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而是佟国维和索额图之间有什么交易？

或者说佟家和郭络罗氏暗地里又有什么勾结？

又将郭络罗氏所有的姻亲都想了一遍，要说最显贵的一门姻亲就是安亲王府。

对了，孝懿仁皇后死前不是还给八阿哥说了一门亲事吗？

就是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的格格。

纳兰明珠一想就想得比较多，比较复杂，甚至他还觉得自己家可能早就已经暗中联合起来了，就怕他纳兰家排除在外。

好啊，他就知道索额图这老小子不厚道，想必在他沉寂的那几年做了很多事吧。

索额图就没想那么多了，他只是觉得佟国维到底年纪大了，而且这几年被底下人捧的飘了，他难道不知道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吗？

他连家事都处理不好，连隆科多这个儿子都管不好，还闹得沸沸扬扬的，难道就不怕皇上对他有意见？

不止这两家，京城其他官员知道隆科多做的那些蠢事，也觉得佟国维教子无方，只不过他们地位远比不过佟半朝，有些人只是佟国维这一脉的，以至于外面众说纷纭，佟国维还不知道呢。

至于当事人隆科多，他被康熙惩罚了，虽然他的处罚很轻，相当轻，轻到皇阿哥们都嫉妒了，但隆科多还是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