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在笔记本上速记着这些新线索。

她明明记得，那天晚上也就只登记了这一个项目，项目的参与人员那列并没有爱尔兰酒和贝尔摩德的名字。

难道那天晚上还有别的项目？台账上没有，只是漏登了吗？

“还有别的问题吗？”伏特加打了个哈欠，开始有些不耐烦。

被打断思路的花田鹿下意识问：“你们没考虑过救爱尔兰酒么？如果只是暴露了的话——”

“大哥说让他死在那里才有价值。”

花田鹿一时说不出话来。与他人互换人生带来的冲击，远不如这个企业文化带来的冲击震撼。

一条人命在这个组织里竟然就是一个低值易耗品，核销与否不过是上层一句话，其他人则是忠于执行的空心工具。

对于这位空心工具，多问无益。花田鹿简单道了谢，示意波本换下一位被访谈者进来。

来的是科恩。瘦高的他也带着墨镜，整个人没有多少压迫感，也没给花田鹿带来什么存在感。

“岛根文化遗产保护与修复公益基金会，请问听说过么？”她惯例问道。

科恩摇了摇头算作回答。

“好的。那请问您在去年七夕行动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之后，整个访谈室便陷入了一种漫长的沉默。

“科恩老师？醒着呢吧？”花田鹿不太放心地歪过头，对视上科恩垂下的视线。

“嗯。”

有进步，起码有回应。

“老师那天晚上做了什么呢？”花田鹿适当引导道。

“那天晚上我坐着。”

花田鹿抬起笔的手腕直到举得酸痛，也没等到科恩的后半句答复。

“老师？然后呢？”

“琴酒让基安蒂开枪。”科恩认真地叙述着，“我也想开枪。”

花田鹿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发出点儿声响打断科恩酝酿好的感情。

“但是没有我出场的机会……”

……所以呢？

“所以我坐着。”

……救命……怎么又说回来了。

花田鹿目光呆滞地放下笔。

为这件事向科恩访谈，是否搞错了什么。

“七夕的事科恩又没参与，问他干什么！”

正在花田鹿犹豫要不要直接放走科恩时，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冲进了访谈室。

“基安蒂。”波本叫住了女人，示意交枪。

“没带！”女人直接略过波本，脾气暴躁地回答，“问我就行了！”

“谢谢科恩老师，已经问完了。”现在花田鹿不犹豫了。

换走科恩，基安蒂大咧咧地拉过椅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花田鹿，“要问什么啊？”

“岛根文化遗产保护与修复公益——”

“什么东西？”基安蒂翻了个白眼看向别处，“和任务有关吗？”

花田鹿暗自调理了一下心态，继续耐心问：“好，那问一下和任务有关的。去年的七夕任务，您参与了多少？”

“哈？去年的七夕？枪是我开的，催泪瓦斯是我投的，目标也沉默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基安蒂说着不自觉双手扶上桌子，一副捕猎姿态盯着花田鹿，好像只要听到一声不满意就会直接冲上去似的。

“老师您真的想多了，我哪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不想惹出麻烦的花田鹿无奈赔笑道，“退一万步，就算我敢不满意，老师您是打算回去补一枪？还是把目标救活呢？我访谈各位老师是来了解整个行动的全貌的。”

“哎……不要怼甲方……”花田鹿仿佛能听到上辈子带她的项目经理常说的那句话。但是这辈子，没有人能管她了。而且她只是正常的交谈，不是吗？

“现在你了解了吧？”好像反而对上了聊天频道，基安蒂稍微收敛了态度。

“没有，还有一些疑点。目标是在东都铁塔死亡的吧？有必要用到催泪瓦斯吗？”

“有老鼠躲进观景台里，拿催泪瓦斯赶出来不是当然的吗？”

花田鹿忽然想起来之前看到的视频里，直升机确实对着观景台扫射了一圈。而且刚才伏特加也提到了其他人。但是她并不记得相关的新闻报道里有第二名死者。

“那是什么老鼠，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击毙爱尔兰酒的时候就发现了。具体什么老鼠你去问琴酒啊，监视器是他看的。”

“那个老鼠最后也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基安蒂的视线难得地向右回避，语气已不如之前那样硬气，“那老鼠走投无路跳楼了。”

“好的，谢谢老师，如果老师后面想到什么也可以随时联系波本老师转告我。”

请离了基安蒂，花田鹿看着访谈三人时在笔记本简单记下的关键词，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基金会。

关键果然还是在签字人琴酒身上吗……

花田鹿在内心进行了一个标准的土拨鼠大叫，低头看着笔记本，闷闷道：“波本老师，可以叫琴酒老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