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想雪花一样的落在她的眼前，视线里像是被雾笼盖。
是合欢宫？！
这具身体的主人曾有这里的记忆。
这是死后被追封的萧王后寝宫。
是萧瑛殿下最得意的淑妃，静姝。
合欢宫中有一颗没有人修建的残树，枯枝想一个垂头的老者，而另一侧生机盎然。
四皇子萧怀恩继承了他母妃的容颜，眼神中的阴冷像极了他的父皇。
顾愉干净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这里好恐怖，她下意识的躲在沈慈明的身后。
小手紧紧抓着沈明慈的衣角，用很小的声音嘟囔着。
“这里阴森森的……不干净……”
沈明慈听她这样一说，侧过身来，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不干净？”
“嗯，不干净。”顾愉可是看古装剧的，这种地方，没啥人气，阴森森的，怪恐怖的。
沈明慈脸上浮现了一丝坏笑，紧接着就是手用力的一推，少女像脱线的风筝，一下子的，踉跄的闯进了宫门。
合欢宫，此时是对不起合欢着二字的，偌大的合欢宫内，只剩瘦弱的皇子和苍老的婆婆。
萧怀恩听了动静，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在那颗残书下鼓捣东西，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就算是闯进来的是刺客，他也会照单全收。
“殿下。”
沈明慈从顾愉的身后走了进来。
萧怀恩只听声音，也知道是他来了，轻嗯的一声，又问道“这是谁？”
“顾家三小姐，顾愉。”沈明慈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便，直接坐到萧怀恩对面的条凳上。
“带她来干什么？”萧怀恩心里清楚，沈明慈不会做没用的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利用关系。但顾家，可不是省油的灯。
顾愉尴尬的笑了笑，脸上挤上刻意到底微笑，就连动作都有些僵硬。
“殿下，安。”
顾愉站在离四殿下远远的地方行了礼。
沈明慈瞅了一眼迟迟不敢进来的顾愉，挑挑眉，继续和萧怀恩言语，又从怀里拿出先前卫朔在街上给他的东西。
萧怀恩只是看了一眼那东西的暗纹，手上的活停了下来，到时候了？
他拿起东西，放在袖兜内，边玩着翻土边调侃。
“这就是你的新妇。”萧怀恩眼神如鹰眼般扫描顾愉。
少女慢慢的走了进来，静静的，她仰着头正好奇的观察这颗勇敢的枯树。
听说过枯树逢春。
“殿下，这是颗什么树？”
“是榆树。”
四殿下瘦瘦的，明明是个孩子，脸上却不见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
“母后喜欢的榆树。”萧怀恩他还没有青春期变声，声音是那么的清澈稚嫩。
落日的余辉洒在榆树上。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
远处的嬷嬷，向顾愉招手，唤顾愉过去。
嬷嬷穿的朴素。
顾愉也懂，这大概是有意支开她，她本来就不喜欢听别人的墙根，沈明慈要和四殿下说事情，自己到不如同老嬷嬷，寻个活干。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老嬷嬷长得到很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
萧怀恩看着顾愉和老嬷嬷往小厨房走后，他的身体凑近的沈明慈。
“到时候了吗？”
沈明慈也停下了手，不在把玩兰花。
眼神中像聚了光一样。
“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节骨眼上，你让顾家人进宫，意欲何为？”萧怀恩虽有怒意却不发难，语气依旧平常。
沈明慈不慌不忙的把手中的兰花递给四殿下，幽幽开口“水还不够浑，鱼还没出来呢。”
“如今朝堂是我姑母萧钺的天下，我只不过是一个朝堂弃子，叔父想用我去争一争？”
沈明慈很理解萧怀恩，这本就是他的天下，只因年纪小，势力弱，就要沦为鱼肉，任人蚕食。
如今的朝堂，萧钺和越王两虎相争，这二人争来争去，总归是名不顺言不正的。
瑛王病入膏肓后，萧钺就趁乱抓住京都的势力，原来边塞的越王也虎视眈眈，这一切顺位的都应该是萧怀恩，萧钺一个姑母，越王一个叔父，到挣得火热。
沈明慈的眼神中柔和了很多。
“越王，是要保你的。”沈明慈的声音柔和，是从来没有过的柔软。
“保我？”萧怀恩猛地抬头，这样的乱世，还有人愿意保护他？
沈明慈拿起一支树杈，在木桶里搅拌。“水混了，才好办。”
“我自从出生，就是一个棋子，父皇培养我，想让我继承大业。可我的叔父，姑母，怕不是想让我早点死，沈兄，沈大人，你知道被家人加害的感受吗？我像一个罪人，我承受了这贵格，就要担下这孤独。那你……会害我么？”
少年的提问让沈明慈犹豫了一下。
关于伤害这个问题，沈明慈自有决断。
***
小厨房内。
少女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将手边的木柴一截一截的放进灶炉，火苗橙红橙红的，挑着舞蹈，吞噬木柴。
这里可是皇宫，顾愉懂，少说，多做。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安分，律己。
*
合欢宫内的院子里已经很黑了。
天边的月亮就显得格外明亮。宫女们从外院而来，掌上了灯笼，就退了出去。合欢宫继续安静。
萧怀恩在这些宫女的眼里，就是个发育不全的傻皇子，这也是萧怀恩所想的。
他的演技很高超。
一个傻子，是翻不出浪来的。
没有威胁，就不会被威胁。
“哈哈哈哈，水崩了，水崩了。”
萧怀恩装出一份天真，蹦的老高，双手拍打，发出很大的响声。
顾愉很好奇发生了什么，她被吸引过去，一路小跑的去看发生了什么，什么水崩。
是萧怀恩挖的一条沟渠，灌水后，沟壁坍塌了，水一下子的冲了出来。好一大片的水。
哄孩子？！
在行的~顾愉立刻变成星星眼的看着地上一条已经坏了的水渠。
“哇，殿下挖了一条水渠呢~我们要不要修补一下呢？”
少女蹲在少年的身边，用手捧起一捧泥，去补救水渠。
萧怀恩的神色有一瞬没有维持住他表演的痴傻，他用极其冷静的眼神注视顾愉。
这是他唯一一次，在痴傻的状态下，受到了关爱。
除了嬷嬷，这个皇宫内，不会有任何人关注他，顾愉是第二个人。
“哈哈哈，好玩，哈哈哈，好玩~。”
男童的脸上是不属于皇权的微笑，是那么的自然，纯粹……
顾愉蹲着侧过身体，看着他天真的笑容。
“殿下！是很好玩~”少女指了指天边的月亮。“今天已经很晚了，殿下该用膳了，也该睡觉了呢。”
说完，顾愉就站起身，探着身子，看向沈明慈。
沈明慈此时也看着月光下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