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
“把本宫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拿来,这件太素了。”
王贵妃对着镜子又看了一遍,这才满意。
御书房门口的小太监看见她来了,连忙进去通报。
梁武帝皱了皱眉,把折子放下。“让她进来。”
王贵妃提着食盒进去,笑盈盈地把桂花糕摆在桌上,又亲手倒了一杯茶。
“臣妾想着陛下今日早朝辛苦,送了桂花糕来,陛下尝尝。”
梁武帝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没评价。
王贵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的目光从皇帝脸上滑过去,落在御书案的桌面上——冯长青那本折子还压在镇纸下面,露出一角。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笑着说了几句家常话——御花园的菊花开了一盆绿色的,稀奇得很;四公主最近在学绣花,绣了一只猫,猫的胡须比身子还长。
梁武帝听着,偶尔“嗯”一声,不置可否。
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王贵妃起身告退。
“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不敢多打扰。陛下若觉得糕好吃,臣妾明日再送。”
“嗯。”
王贵妃拎着空食盒退了出去,出了御书房的门,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腰背挺得笔直。
回到永宁宫,王贵妃走到美人榻前坐下,拿起那把团扇,扇了两下。
“去告诉父亲,冯长青的折子没收进去。”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还有,”王贵妃扇子的动作没停,“上次说的事,让父亲自己拿主意。本宫平日在后宫,不便多问。”
“是。”
翠屏出去了,王贵妃靠在美人榻上,团扇一下一下地扇着。扇面上绣的是并蒂莲,花瓣粉白相间,栩栩如生。她看着那朵并蒂莲,嘴角微微翘着,眼底毫无笑意。
***
晋王府
梁衍正在临帖,临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已经临了半个多月了,每天两页,雷打不动。
侍卫站在书案旁边,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梁衍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呼吸平稳,写完“永”字的最后一钩,搁下笔。
“知道了。”
侍卫低头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安静下来,梁衍拿起刚才写的那页纸,对着光看了看。
“永”字的最后一钩力道稍重,墨迹洇开了一点。他看了两息,把纸放在桌案右上角,没有揉掉,也没有收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得有点发腻。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摘了一片桂花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下了。
关上窗,他回到书案前,重新铺了一张纸,蘸墨,继续临帖。
这一页写得比刚才好,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
***
平王府
梁栩今天也没上朝,他称病已经三天了。
平王府的卧房里,梁栩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酉阳杂俎》,看得正入神,一点也不像病了的样子。
幕僚站在榻前,说了姜昭野被弹劾的事。
梁栩把书往脸上一盖,笑了。
“弹劾姜昭野?”他的声音从书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就冯长青那个脑子,还能写得出折子?”
幕僚咳了一声:“听说折子是府上人代笔的。”
梁栩把书从脸上拿下来,坐起来,眼睛亮得很。他把书随手一扔,盘腿坐在榻上,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就说嘛。”他咧嘴笑了一下,牙齿白得晃眼,“冯长青写折子,顶多写‘臣有本奏’,后面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幕僚不敢接这话。
梁栩又躺回去了,把书捡起来,他翻了一页书,忽然又停下来,把书扣在胸口,看着头顶的横梁想了一会儿。
“对了,上次姜昭野……”
幕僚低着头:“王爷,上次是咱们的人先动——”
“我知道。”梁栩打断他,语气不怎么在意,“但我是王爷,姜昭野大庭广众之下截我的人,我不要面子的吗?”
幕僚苦哈哈点头附和。
梁栩又想了想,忽然坐起来,对幕僚说道:“你去锦衣卫传个话,就说本王请他过府喝茶。”
幕僚犹豫了一下:“王爷,姜大人最近在查徐家的案子,恐怕——”
“他查他的案子,我喝我的茶。”梁栩摆了摆手,“再说了——”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我就是想看看,被人弹劾了的姜昭野是什么脸色。”
幕僚无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梁栩又叫住他,从榻上探出半个身子,“你告诉他,上次他截我的人,这事没完。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幕僚见他神情认真,至少看起来认真……,只好应下。
梁栩重新躺回去,把书盖在脸上,又笑了一声,声音闷在书页底下,听起来有点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