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军训漫长煎熬,对操场上正式参训的同学们而言度秒如年,对于侥幸逃过一劫的梁肴,反倒转瞬即逝。
军训最后一日下午,举行结训仪式。
心里既有遗憾,又觉沉闷,梁肴主动提出前往现场观看。
陆嘉带他坐到观众席,便暂且离开。遥遥望去,隔着茫茫人海,梁肴的目光直直穿过人群,一眼便精准锁定沈景迎的身影。
少年身着统一军训服,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立于人群格外惹眼。
他的同桌,生得真是好看。
从小到大朝夕相伴,梁肴一直清楚沈景迎样貌出众,却在此刻,真切察觉到对方的耀眼夺目。
方阵按班级依次入场,他们班排在第二个。
沈景迎站在队伍最前方,担任领队。
听徐朗闲聊提起,他们班教官看中沈景迎样貌端正,气质出众,特意擢拔把他为队列门面领队。
徐朗感慨:“沈哥心态真好啊,要换让我站最前面,打死我都不干,太尴尬了。”
梁肴轻嗤一声:“还有你怕的东西啊?”
“此言差矣。”徐朗摇头晃脑,讲得一本正经,“主要是我怕万一出错了,连累全班跟着我一起丢脸,那不坏菜了吗?”
自周日返校后,沈景迎便有意无意与他保持距离。
距离感骤生,梁肴又觉得心中郁结不快。
他反复思索缘由,最后将原因归结为心理依赖的戒断反应。
从前整日形影不离,习惯性依赖对方,陡然疏离,心生不适也实属正常。
慢慢熬过去就好,等症状慢慢消退了,心绪自然平复。梁肴这般宽慰自己。
前面一班走完,二班在拐角候场准备入场。
梁肴视线始终紧缩班级队伍最前方。
不期然,他与猝然抬眸的沈景迎隔空对视。
砰砰——砰砰——
心跳骤然急促,像是杂乱失序的鼓点声。
就在梁肴被紊乱心跳扰得失神之际,班级队伍迈步入场,沈景迎收回了目光。
他怔怔望着方阵走过主席台,许久,心跳才逐渐趋于平稳。
改明得找个时间,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免得把小毛病拖成隐患。
平心而论,梁肴一向自诩是个惜命的人。
和风轻拂,流云蔽日。
无人知晓风吹过操场一隅时,少年心底的隐秘悸动。
梁肴安静坐着,溶解心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典礼结束,他悠悠起身,准备回教室。
梁肴视力极佳,一眼便看见少年朝着自己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扬了扬眉,明知故问:“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东西掉这边了吗?”
“不是东西,是人。”
梁肴觉得这人真奇怪,分明前不久还要和他刻意保持距离,现在轻易一句话又把他撩拨得思绪乱窜。
“走吧,该回去了。”沈景迎伸手想去搀他,“老师后续还要通知事情。”
军训是结束了,但回去之后陆嘉还要强调国庆假期安全注意事项。
“好,走吧。”梁肴不动声色避开,“不用扶我了,修养这么久,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沈景迎静静注视着他。
“真没事……实在不行我再叫你,好不好?”
见对方终于退让,梁肴悄悄松了口气。
归途,一路无言。
梁肴刻意垂首,克制想要搭话的欲望,避开去看身侧之人。
影子不算。
地上交缠相融的影子都比如今疏离的他们亲密。
他心底自嘲,矛盾至极。
让人家保持距离的是你,沈景迎真这么做了,不乐意的是你,觉得心里难受不痛快的还是你。
梁肴,你是不是有病。
他又忍不住唾弃自己,再好的兄弟,终究会朝着各自的人生方向走远,他总不能无时无刻像一条小尾巴那样纠缠着沈景迎吧。
这时,心中忽然又生出了股偏执的念头:沈景迎身边能不能永远只有他一个最最最好的朋友,一直陪他走下去呢?
他当即反问自己:有何不可?
多年朝夕相伴,往后一路同行,本就理所当然。
梁肴出神地想入非非,直到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思路:“看路。”
慌张地抬起头,才看见身前台阶,梁肴连忙应声:“知道了。”
他拼命摇头,试图将脑袋里奇怪纷纭的想法甩出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心绪早已悄然异变。
懵懂心绪如同一颗埋下的种子,悄然扎根,野蛮生长,只待来日破土而出。
年少懵懂,尚且不懂,占有欲破土之时,便是心动滋生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