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梁肴才闷闷开口:“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的眼睛和那只渡鸦很像。”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像,只那一瞬间,感觉一人一鸟的眼神如出一辙。
抵达花石海露营地,兴奋的梁肴请缨帮忙搭建帐篷。
半小时后,他被陈蕊下令“驱逐”。
没办法,他实不是这块料,不帮倒忙就是最好的帮忙。
陈蕊嘱咐几句安全,便让他们自己去附近走走。有沈景迎陪着,她还是很放心的。
沈景迎心中时刻谨记陈蕊的话,估摸着走出一段距离,便拉着梁肴停住脚步,提醒道:“差不多到这儿吧,不能再远了。”
梁肴虽然贪玩,却也懂分寸,有些可惜地“哦”了一声,不再往前。
道路两旁的树木挺拔苍劲,阳光穿过层层浓荫,把天空割成一片片细碎的蓝,干净又温柔。
清风穿林而过,引得叶片沙沙轻响。
四下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
梁肴刚想说这里真安静,林间便传来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此起彼伏。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安宁。
“听说这里有萤火虫欸!”
“这里是亚洲最大的萤火虫观赏地之一,十月初应该还能看到。”
受梁肴启发,出门前沈景迎特意查阅过。
“那你见没见过萤火虫?”
沈景迎摇了摇头。
梁肴惋惜道:“我见过,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遇上。”
见他神色低落,沈景迎安慰道:“应该可以的,今天天气很好,说不定晚上还能看见星星。”
梁肴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呼声,笑嘻嘻说:“那就借你吉言啦!”
等他们回去,帐篷在父母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已经搭建完毕。
午饭过后,他们沿着轻松的路线,逛了花石海及周边景致。三四个小时下来,风景看够了,也累得够呛。
返程时,梁肴直接坐在石阶上开始耍赖:“我不想走了,我要累死了。”
在亲近的人身边,他从不用顾及形象。
梁文博和陈蕊啼笑皆非:“快起来,该回去吃饭了。”
“不了不了,你们走吧。就放任我在森林里当一个无拘无束的野人好了。”梁肴拖长语调,开始吟唱,“我生来属于自然,请放我自由……”
陈蕊乐得不行:“我真该从一开始就给你录下来,马上十岁的人了还耍无赖。等你结婚那天在婚礼上放,看你害不害臊。”
梁肴面不改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没办法,一行人只好又原地休息了一会儿。
眼看着天色渐晚,必须返程了。梁肴依旧磨磨蹭蹭。
陈蕊这下直接被气笑了:“以后就得找个能管得住住你的人结婚,好好治治你……”
她话还没说完,沈景迎走到梁肴跟前,小声说了一句。
刚刚还赖着不走的人立马站起身,还主动走在了前面。
陈蕊:“……”
这未免太言听计从了。
但对象似乎不太对。
想起他们平日里相处的细节,陈蕊向丈夫感慨:“他俩要是有一个女孩儿该多好,就可以直接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你管他们弄多哦,儿孙自有儿孙福。”
梁肴满心都是沈景迎那句“天黑了,可以回去看萤火虫和星星”,只顾着闷头赶路,没有听见父母的对话。
落后几步且听觉敏锐的沈景迎却悄悄红了耳朵。
吃过晚饭,陈蕊拦住急着拉沈景迎出门的梁肴,给他们喷上防蚊液,再三叮嘱注意安全过后才放行。
夜色慢慢漫上来,山林吞尽最后一缕天光。
岸边草丛中渐渐泛起点点微光,风掠过竹林,那些光点像是被唤醒般,一片接着一片亮起。
“沈……”怕惊扰到萤火虫,梁肴压低声音,“你看,好多萤火虫!”
沈景迎却视若无物,只把手里的衣服给他披在身上:“夜里凉,穿上,别感冒了。”
十月的天台山已经浸了深秋的凉意。
来时梁肴嫌热,把外套脱了给沈景迎拿着。
看梁肴穿好,沈景迎才放下心来。
两人安静看了近半小时萤火,直到那些微光渐渐淡去。
“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梁肴轻声呢喃。
他以为沈景迎没听见,却见他说:“至少我们都记得。”
梁肴错愕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对,我们要记一辈子!”
“好。”
梁肴忽然兴奋地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沈景迎,你快看,好多星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沈景迎看到了满天繁星。
周遭的一切在此刻无声,只剩安静辽阔,和一种近乎温柔的苍茫。
收回视线,沈景迎看到梁肴双手合十,眉眼低垂,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静静许愿。
许久,梁肴重新睁开眼。
他轻声问:“刚才在做什么?”
梁肴眉眼一弯,露出一点小虎牙:“小时候在外婆家,我从电视上看到了有流星,守了大半夜还是没等到。外婆就告诉我,对星星许愿也可以——毕竟天上那么多星星,总有一颗会听见的吧?”
沈景迎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那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梁肴原本想说“不告诉你”,可对上沈景迎那双直直望过来的眼睛,到嘴的话就散了。
于是他抬起眸,稳稳回视着沈景迎,坦言道:“我希望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
既然愿望里全是他,那交由沈景迎来决定实现与否,好像也理所当然。
梁肴几乎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住他,安静地等待答案。
“只要你想,你的愿望都会实现。”
“好,”梁肴眼睛愈发明亮,“那你说话要算数。”
“知道了。走吧,该回去了。”
晚风拂过草丛,萤火明灭。
天上星和林间光,都会替他们记住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