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梁肴对高中第一学期的印象慢慢变淡,印象深刻的只剩下寥寥几件事。
其一便是新冠疫情在年底官宣了“乙类乙管”。
看到这条新闻时,梁肴心头涌上一股不真实的恍惚感:从初中起他们的生活便被疫情包围,没想到会在这个节点迎来全面开放的转机。
三年多的时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而他和沈景迎,也即将步入彼此相识的第七个年头。
年末的最后一天,陈蕊邀请沈景迎三人来家中吃饭。
一大早梁文博便起来去买菜了,陈蕊则在厨房里忙活。
沈景迎跟着凌梵和岑听越来到梁家时,梁肴还在睡觉。
凌梵主动提出帮陈蕊打下手,她们刚走进去,陈蕊笑着打了声招呼,又对站在门口的沈景迎温声道:“梁肴昨晚肯定又熬夜打游戏了,现在还没起,小景,你去叫叫他。”
前一晚被梁肴软磨硬泡拉着一起打游戏,美其名曰“在游戏里培养感情”的沈景迎,耳尖微微发烫,颇为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
“好。”
记不清是多久之前的承诺,梁肴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只要两人还是好朋友,他的房间随时随地随便进。
不确定房间里的人醒没醒,他的动作放得极轻。
沈景迎刚走进卧室,床上的梁肴恰巧翻了个身,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本以为是梁肴听着动静醒了,哪知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望向梁肴安然恬静的睡颜,沈景迎终究不忍心开口叫醒他,安静坐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沈景迎随手放下手机,目光不自觉地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梁肴向来是个念旧的人,卧室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胡乱堆放在角落和书架上,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搜罗来的。
多亏陈女士还有时常帮他收拾打理,不然这个卧室怕是早就乱得没法住人了。
房间里,沈景迎的视线缓缓流转,最终又落回了床上的人身上。
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前一秒,床上鼓起的被子动了动。
居然是梁肴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睁眼看了眼头顶的天花板,又快速合上眼皮。过了十几秒,才试探着伸手把身后的小狗玩偶捞进了怀里,贴着柔软的玩偶眷恋地蹭了蹭,发出几声满意的轻哼。
目睹某人全程赖床小动作的沈景迎忍不住轻咳一声。
梁肴这才意识到室内还有其他人,但凭着知觉猜到大概率是沈景迎,心中毫不慌张,只拉长了语调,懒洋洋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沈景迎言简意赅:“干妈让我来叫你。”
捕捉到关键词,梁肴瞬间睁开双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可没过两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直直地仰面躺了回去,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不对啊,这不是放假吗?那我怕什么啊?都怪这破学,上得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今夕何夕了。”
沈景迎:“……”
梁肴索性闭着眼装睡,实则悄悄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偷偷打量着沈景迎。在看清他脸上那抹熟悉的无奈神情时,梁肴在心中偷笑,这才慢吞吞坐起身来,故作大方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来叫我,那我只好大发慈悲地起床了。”
沈景迎又气又笑:“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体贴?”
梁肴谦虚摆了摆手:“爱卿平身,不必多礼。”
沈景迎懒得搭理他的搞怪,梁肴却自顾自地掀开被子爬起来:“哼哼,起床!”
说着,也没管沈景迎是什么反应,踩着拖鞋就往门外走。
刚一把房门打开,恰好与客厅里抬头看过来的凌梵对上视线。
在场的所有人:“……”
“砰——”
梁肴瞬间清醒了,猛地退回去关上门。
大脑飞速运转几秒之后,梁肴开始扒身上的睡衣。
两分钟后,梁肴终于勉强收拾好了自己。
不慎目睹全过程的沈景迎脸上飘过哭笑不得的神色,很快别开了视线。
“差点忘了今天要一起吃饭的事,”梁肴嘴里小声嘟囔着,又转头“好心提醒”沈景迎,“你今天什么也没看见,知豆不?不对,你笑什么?”
沈景迎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两个像素点,闻言立马收敛了笑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无奈与纵容。
“走吧,出去帮忙。”沈景迎主动转移话题,免得他再钻牛角尖把自己尬死。
在心里做好心理建设,梁肴跟着沈景迎走出房间。客厅里,凌梵和岑听越正坐在沙发上剥蒜。
“呀,小肴,终于舍得醒了?”看着他俩从房间里走出来,凌梵笑着打趣。
梁肴胡乱揉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干笑着接话:“哈哈哈哈是啊,好像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陈蕊从厨房端着菜出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冷哼:“哟,居然这么早就醒了?我还以为要睡到中午开饭呢。”
梁肴立马低下头,老实装鹌鹑。与此同时,又偷偷向身旁的沈景迎递去求救的目光。
他心里清楚,他妈最喜欢沈景迎这个干儿子,眼下只能寄望于沈景迎能帮他解围,哪怕是说句好话、转移话题也好。
“干妈,别怪他,是我游戏新地区地图探索有些解密不会,让他陪着我一起研究,才睡得有些晚了。”
沈景迎说的这款游戏,陈蕊也知道,还是梁肴在她面前让沈景迎下载下来陪他玩的。
“你呀,就惯实他吧,”陈蕊开玩笑,“以后他找不到对象赖着你,看你怎么办!”
平心而论,梁肴的脾气一半是父母惯的,另一半就全靠沈景迎多年来的纵容。
“没事。”听到陈蕊的话,沈景迎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倒发自内心地弯了弯嘴角,眼神温柔。
“妈,你说什么呢!”梁肴瞬间炸毛,不服气地反驳,“你儿子长得这么帅,怎么会没有人稀罕?!说不定过两天我就找到你儿媳妇,带到你面前来呢!”
陈蕊淡淡扫了他一眼,轻嗤一声,毫不留情拆台:“得了吧,我虽然不反对你现在谈恋爱,但也别忘了,你现在的主业是学习。”
梁肴梗着脖子答道:“我知道!”
紧接着,陈女士不慌不忙补了一句:“除非你能带个像小景这样的对象回来,不然就先别考虑领回来给我看了哈。”
“妈!”梁肴一脸不可置信,企图唤起老妈的“良知”,急声道,“我和沈景迎,异父异母的干兄弟,好朋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破坏我们的感情呢!”
陈蕊依旧淡定从容,慢悠悠地解释:“我说的是像小景那样的,又没说就是小景。”
梁肴:“……”他真是脑袋抽了,才会想着和他妈辩论吧。
“当然,”陈蕊看着他,又添了一句,“你要是真把小景拐到手了,也不是不行。起码是真的有人能管住你这泼猴。”
两位当事人:“……”
梁肴这下真的气得不想说话了,当即拽住沈景迎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光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幕逗得凌梵和陈蕊忍俊不禁,坐在一旁的岑听越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停留片刻,一脸若有所思。
直到再次回到卧室,沈景迎被他拉住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沈景迎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神情平静。
梁肴有男女大防观的观念,可对同性之间的距离,却从来没有明确的边界感。
或者说,在他的潜意识里,本就觉得和沈景迎这样亲密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本就该如此毫无顾忌地亲近。
无数次在心里“痛恨”梁肴的不开窍以后又及时悬崖勒马,庆幸还好他什么都不知道。沈景迎早已习惯了梁肴这般随性的亲近,心底本该再无波澜。
直到掌心微微沁出薄汗,梁肴才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慢慢松开了手,对他说:“就待在里面吧,外面人多,应该没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
沈景迎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他:“那还要一起玩会儿游戏吗?”
和刚刚与陈蕊解释的情况恰恰相反,昨晚其实是梁肴跑图解密不会,又懒得跟着攻略跑,这才叫来沈景迎帮忙。
闻言,梁肴瞬间来了兴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呀,正好我给将军补一把专武。”
说干就干,梁肴立刻掏出手机,登录游戏账号。
沈景迎的图其实也没跑完,跟着攻略跑了不到一半,就被梁肴一通电话,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叫过去帮忙。
梁肴当时的原话是:沈景迎你也不希望你亲爱的好兄弟一直在沙漠里迷路吧。
再配上他刻意扮委屈的小表情,沈景迎简直没法拒绝。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沈景迎下意识抬起手放在胸前,清晰感受到胸腔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根本不受控制。
拼尽全力,无法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