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事,云深不知处一早就传遍了。蓝启仁早课前召见了他,只是宗门日常的交代,并未指责他的言行。
他的意思蓝叙读懂了,是赞成。
兰室下课后,岚音家的三个小辈又跑去远远打量那位勇气可嘉的蓝四公子,面上甚是满意。
齐思明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阿姐她……真的能明白吗?”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齐青山忽然想起什么:“不对,清和长老说过,阿姐是一山之主,只能招婿,不能外嫁。”
三人齐齐点头。廊下树边,他们各自托腮作沉思状,只有齐思明站得笔直,仪态端正。
余风崖迈出一步:“思明,你说,蓝公子会跟我们回不羡仙吗?”
齐思明道:“若是阿姐喜欢,其他都不是问题。”
对面雅室内,阵道讨论已经结束。长老们默契退下,留了独处时间。岚音沉心阵道,并未留意其他。
二人走在蓝花楹树下的小道上,阵道话题不断。阳光穿过羽状叶片,细碎光影落在她脸上,很美。蓝叙望着她,不觉出了神。岚音也望着他——那眉眼和气质,太像了。那是她对师兄本能的在意。
蓝叙心跳快了一拍,却不知她眼底那一瞬的恍惚,是为了另一个人。岚音收回目光时,手指轻轻攥紧了袖口。风穿过树梢,蓝紫色花瓣簌簌落下,落了她一肩。蓝叙想替她拂去,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还不敢。而她,还分不清。
云梦的夜,闷得要死。
莲花坞的灯全熄了,江澄还醒着。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那日她特意留下的瓷瓶,翻来覆去地看。桌上一封信,是情报弟子送来的。
云深不知处。姑苏蓝氏。还有蓝叙。
江澄把瓷瓶往桌上一拍,浑身不舒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走到窗前,窗外莲湖黑漆漆的,连萤火都没几颗。
他想起那夜她醉酒撞进他怀里,手指蹭他衣袖,说“没喝酒,是路在晃”。那声音到现在还在他耳朵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什么路在晃,她就是醉了。醉得路都走不稳,还敢一个人往他房里撞。
江澄攥紧窗框,指节咯吱响。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刺眼得很。他把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那又怎样。她爱去哪去哪,关他什么事。他拉开抽屉,把瓷瓶扔进去。
江澄站在窗前,盯着外面黑洞洞的夜,心里堵着一团火,烧不出去,也咽不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她走了?气她去了姑苏?气那个蓝叙?
他重重关上窗,躺下去。闭上眼,满脑子还是她。
“有毛病。”他骂了一声,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