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命金氏弟子检查凶尸。这几人死前受了极大的痛苦。如今手上沾染了数条人命，怨气之盛，几乎压不住。

崔遇安也上前一同排查。金氏弟子搜查无果，正要起身回禀时，只见他灵力一震，从凶尸头顶拔出一枚长钉，此物藏的隐蔽，是在头皮之下，随后金氏弟子也有所察觉，在剩余凶尸身上找出了同样的手法。

这是人为控制。手法高明，谢惊寒在场并无操控嫌疑。方才一口咬定的修士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有人打破了。

“万一他有同伙，一明一暗，我等又如何确定？”

“此人行为诡异且来路不明，不可掉以轻心。”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

崔遇安看了眼岚音，只能无奈摇头。

岚音眉头微皱，无形威压自脚下铺开，寒意漫卷而去，那几人心头一震，便说不出话来。

云殊上前半步：‘崔公子是如何知道？看来是对此道颇有研究。”

崔遇安温声应道：“云姑娘误会了。我常年游历四方，见多了邪祟阴诡，随手记了些。”

他语气温和，目光坦然。再加上素来在外行走积攒下的好名声，周遭修士闻言纷纷暗自点头，看向云殊的目光反倒多了几分不解。

怨气重新镇压，凶尸僵立如朽木。云殊望向人群外侧那两道少年身影——姑苏校服，卷云纹抹额，正是同金凌一道前来的蓝思追与蓝景仪。她微微颔首：“听闻姑苏蓝氏有一问灵之术？可否借此一问，洗清无端嫌疑，还人清白？”

蓝景仪拱手一礼，语气明快：“我与思追也正有此意，这便为诸位问灵查证。”

蓝思追上前一步，敛衽行礼：“自当尽力。”

他不再多言，自身后取琴，于空地之上稳稳安放。盘膝坐定，指尖轻拂琴弦，以清和琴韵引动周遭灵气，不疾不徐奏起问灵曲。

一曲未毕，他便停了手。琴韵在林间轻轻回荡，等候残灵回应。

……

蓝思追轻声道：“他说……不知。”

蓝景仪急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也太冤了。”

周遭修士窃窃私语，看向尸身的眼神愈发惊疑。

崔遇安立在人群中，垂在袖中的指尖摩挲着一物，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岚音心中明了，世俗偏见不会因为证据就有所改变。

她不再纠结，面上只余清者自清的淡然。她目光扫过周遭林地，声线清淡，如山间清泉：“此地怨气流转诡谲，似乎有外力牵引。我方才看过，残阵并不简单。”

云层散了些许，月光落在她月白衣裙上，沾着细碎的光。她走近时，周遭戾气似都柔缓了几分。江澄目光微顿，转瞬即敛，面上依旧如常，心头郁气却莫名散了些许。

她停在他身侧，抬头望向他：“江宗主，想来已有察觉。”

兰陵边界多处都出现过类似事件，江澄心中自然有数，只是幕后之人不留痕迹，所图为何，至今毫无头绪。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知是对事，还是对人：“自然知晓。”

崔遇安看向二人，手中握剑的力道紧了几分。

江澄指尖紫电闪了一瞬，被立即压下。他挪开一步，目光重新扫过岚音等人：“你们三人嫌疑未清，暂且留在兰陵，待查清原委再作定论。”

一旁的金凌安排好事宜，迈步而来，对着江澄拱手见礼，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矜傲：“凶尸出现蹊跷，我已经命人着手处理，只是……”他看了眼四周林地，似有所顾虑。

江澄闻言，沉声道：“你既是金氏宗主，自有决断。”

金凌微怔，随即垂眸，极轻地应了一声：“舅舅。”

山风拂过他明黄的衣角，将那声应答散在林间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