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和会意起身，捧着一叠叠用红绫裹好的压岁钱，依次分派给席间弟子。连初来做客的林拙，也递了一份过去。

殿内年意更浓，灵酒香混着山珍鲜气漫开。弟子们笑着躬身领受，眉眼间皆是欢喜。林拙捧着那份沉甸甸的压岁灵钱，连忙起身郑重感谢。

长老们闲叙山间琐事。楚寻风与秦铁低声说着剑阁新磨的剑胎，药老捧着酒盏絮叨新得的丹方。席间笑语轻和，一派岁月静好。

齐青山久居山中，对于外界极为好奇，当即凑到林拙身侧，拽着他的衣袖：“林大哥，昨晚没讲完的，快接着给我讲讲外边的新鲜见闻！”

林拙被他缠得没法，只得放下酒杯笑着开口，说起外界仙门的能人异士：“那唯有一人，便是夷陵老祖魏无羡，当年以一人之力驭万鬼，惊才绝艳。虽争议满身，却也实打实是世间少有的奇人。”

他又给齐青山讲了射日之争中的种种英雄事迹。

齐青山听得起劲，听到金光瑶后来的事，气得差点拍桌子，正欲再追问细节。

林拙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一转，神色间满是崇敬与痛惜：“这些名士各有风采，可我心中最敬佩的，还是抱山散人座下晓星尘道长……他是真正光风霁月的侠士。”

他说到此处，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泛起红意，语气愈发沉痛：“可偏偏，好人难有好归宿……都说他……早已身陨义城，他的好友宋子琛道长，也没了音讯。”

“身陨”二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殿内。

席间气氛降至冰点，连跳动的烛火都似暗了几分。林拙后知后觉察觉到周遭的死寂，看着众人微沉的神色，这才惊觉自己在阖家宴席上提了这般悲事，有失分寸，当即手足无措。

他耳尖唰地通红，指尖死死攥着桌沿，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晚辈失言了！晚辈、晚辈不是有意的……”

一旁的药老见状，捻须轻叹：“这般人物，确实值得惋惜。”

齐青山虽懵懂，也瞧出殿内气氛不对，当即拉过余风崖斗起嘴来，勉强活跃了几分气氛。

岚音执杯的手指猛地一紧，睫羽微颤。面上却依旧淡静无波，只眸底的清光沉了下去。

谢惊寒行至主位前为她斟上清茶，以旁人难察的姿态，为她挡去几分目光。

待到酒阑席散，众人依次躬身告退。

几个少年本就酒量尚浅，几杯下肚便已是酒意上头，脸颊染着浅浅酡红。

齐青山率先撑着桌沿起身，一把揽住余风崖的肩膀，脚步虚浮却依旧笑闹不停。

余风崖醉意朦胧，也不推拒，反倒反手搭在他臂上。

齐思明无奈轻叹，只得伸手一左一右扶着两位兄弟。赵景行与林拙亦是面带醉意，并肩走在身侧，不知不觉便凑作一团。

不多时，殿内人去席空，只剩烛火轻摇，灵香袅袅。

岚音独坐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的阵玉，形如龟甲，纹路古朴。指腹摩挲过玉面，触手温润。那是她年少时缠着师兄做的。

她将阵玉拢在掌心，没有再看，只静静握了片刻。

谢惊寒依旧立在一侧，静候山主吩咐。

岚音缓缓起身：“义城，我需亲往一趟。”

谢惊寒垂首，沉声应道：“我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