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说,他父亲偷出来的药,就是为了彻底治愈他,只是他不敢用,也不想用,他只想报仇,然后快点下去陪他的父母。”
“他知道江巧心才是幕后主使,但是江巧心找上门的时候,他还是装着不知道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杀死真正动手的谭玮博,还有曾经害过他父亲的王鸣。”
“复活。”靳朔嗤笑一声,“你猜不到复活的会是什么东西吗。”
“大概能猜到,复活的,可能会是一只怪物吧。”青年轻声道。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和缓,却透着一股子执拗,“但如果真的能让他活过来,而不是别的什么复制体赝品东西,哪怕是怪物又有什么关系呢?起码我可以再抱抱他。”
只可惜……阮听絮自己心里最清楚,所谓的复活,活过来的只会是令人作呕的赝品。
车子猛地急刹。
“你说的那个人是谭厘吗?。”哨兵忽然开口,深灰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青年。
阮听絮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有些茫然的表情,“当然,还能是谁呢?”
“是吗?”靳朔冷漠地收回视线。
其实青年没有那么擅长演戏,虽然他的表现令人抓不到他的把柄,但有时演累了,他就会出现一种懒得演了,凑过让人抓不到把柄就行的随性感。
与此前提到谭厘是青年那种恰到好处的情绪与表演不同,就连与方才最后一句提到谭厘时都截然不同。
向导的信息素无法说谎。
青年不知道自己可以闻到他信息素,因为才没有注意,方才说那段话时,就连平时清甜幽冷的兰花香信息素,都透着一股苦涩又甜腻的思念。
青年想念那个人,他想让他活过来,为此,不惜付出一切。
靳朔从前也见过许多生死相随,用情至深的伴侣,但从没哪一次令他觉得这样荒谬烦躁。
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点了点方向盘。
他猜那个人不是谭厘,但他也没有开口问,因为他知道向导不会说,毕竟那可是他藏在心底的珍宝。
靳朔只是冷着声音开口,“值得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平什么,只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诡异的念头。
这种只会令青年痛苦,让他不得不拖着病怏怏身体行动的人,究竟哪里值得他如此想念。
听到他这样问,青年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值得的,我答应过他的,我们一起约定过,会永远在一起,所以我会去见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向导说这话的时候,是那样的温柔,认真,车子在道路上飞驰,忽明忽暗的光亮也盖不住青年眼里的亮光。
靳朔只觉得一口戾气在心头横冲直撞,怄得他难受。
靳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唇角绷紧成一条直线。
青年安静了会,再次开口,“靳队长,虽然你专制,蛮横,讨人厌,长得凶,粗鲁,烦人……是个无药可救的王八蛋。”
阮听絮将脑子里能都搜刮到的,和靳朔有点沾边的负面词汇都甩了过去。
惹得靳朔冷冰冰横了他一眼。
他才幽幽补上了后半句,“但我觉得,你勉强算是个遵守规则,尽忠职守的好治安官。”
靳朔透过后视镜,将视线落在青年身上,这人的评价一如既往的有意思,不夸他是个好人,反倒说他是个好治安官。
“你要继续查下去,多注意你的家人,那些东西,可没有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说法。”
“多谢提醒。”
“不过,一群见不得光的废物罢了,没什么可怕的。”靳朔冷嗤,“我倒是挺想看他们对我身边人动手。”
想到家里几个老头子,还有他便宜爹妈和老师的身份,这些人要是真敢动手,或许监察局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各方钳制了,直接来个大清扫。
听到男人这平静又狂妄的回答,青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一群阴沟里苟延残喘的老鼠罢了。”
阮听絮打了个哈欠,“如果我们换个时间遇见,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嗯……还是算了。”
青年喃喃自语,“你还是有点太烦人了。”
靳朔眉心跳了跳,没理会他。
“对了。”大约是因为腺体紊乱发作的原因,青年的思维显得很跳跃,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我二叔的遗骸在哪里吗?”
“安心有交代?”
“安心说,被他的血融化了,倒进了马桶里冲进下水道去了,现在可能已经回归自然了。”
“安心身体有其他异变?”靳朔大概明白青年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情,应该是想提醒他安心身上还有其他异变,让他们仔细往下查。
“不知道哦。”青年摇了摇头,点到为止,按照他现有的人设知识水平,他不该继续分析下去。
阮听絮想起自己还有个寡夫身份,他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于是他又演了起来,“真的不能把药剂还给我吗靳队长,要是阿厘能救过来,你们就能知道更多,不是吗?”
青年侧过脸,雾青色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他。
靳朔毫不避讳地同他对视,直言不讳,“这世界上没有用能够复活人的东西。”
“就算你把那具尸体弄得可以动弹,回来的也不会是想象中的那个人,一具尸体,不值得你付出一切。”靳朔难得说了一长串话。
他没有说谭厘的名字,像是在借着谭厘,告诫青年,让他不要为了心里真正思念的那个人做出些一些过界的事。
“……大概吧。”青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呢喃了一声,歪着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最后的那句话,看起来半点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靳朔胸口的憋着的那股无名火烧得越发旺盛。
黑色的轿车在街道上飞驰,原本五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压到了三十多分钟。
轿车在医院大楼前稳稳停下。
靳朔停好车,伸手探向闭着眼睛的青年,敏锐的向导立刻惊醒。
两人进了医院,早已经接到通知等候多时的主治医生,看到两个人就冷着脸,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去青年耷拉着脑袋,熟练地摆出一副“医生我错了我好虚弱”的可怜模样。
医生恨铁不成钢念叨了两句,见治疗室已经安排好了,心软地放过了他,让他赶紧换好衣服,去治疗室呆着。
然后调转炮口,对着靳朔阴阳怪气,倾泻怒火。
冷酷无情的靳大队长哑口无言,只能沉默着一张脸听医生阴阳怪气。
原本蔫巴的青年眼底划过一抹幸灾乐祸,就连那股死气沉沉的郁气都散去了些。
医生也知道面前的男人身份特殊,说了几句,便没再继续纠缠,“行了,下次尽量注意点,我也不耽误你干正事了。”
靳朔颔首致意,安顿好青年这边的事情,大步流星出了医院。
此时,走廊尽头那台平日都不打开的小电视忽然亮了起来,“紧急插播!叶平港突发特大火灾,伴随高危化学物质泄露!请港口附近区域的居民尽快佩戴防护面罩,听从指挥紧急撤离!重复,请立刻撤离!”
伴随着电视的声音,靳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阮听絮换好衣服,及拉着拖鞋跟在护士身后进了治疗腺体疾病专用的特级治疗室。
好大的动作,看来快要结束了。
青年心中暗自忖度,看来他也要抓紧时间离开了,毕竟基地真正运送资料的人,这两天也要动身了。
监视他的两名普通治安官已经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身穿黑底银边制服的监察官。
看样子监察局已然实际上接管了青城的防务。
阮听絮在治疗室一住就是两天。
这两天里,靳朔显然被基地清缴的收尾工作绊住了手脚,分身乏术。
而青年在医院里出奇的安分配合,仿佛知道自己拿不到药剂后,已然认命。
靳朔抽空询问负责监视的两人,得到的汇报始终是:目标情绪稳定,治疗进展顺利。
监控中青年也一切正常,看不出丝毫一样。
直到第三天清晨,将基地明面上势力都清缴完毕的靳朔才抽出空隙,驱车前往医院。
向导昨天刚完成第一阶段的治疗,转回了普通病房,为了万无一失,除了门口的两名精英监察官,他还特意安插了一名同性别的向导贴身看护。
然而当靳朔打开病房门,看到坐在飘窗边安静画画的青年时。
他没再进去,安排其余人去调查青年是怎么跑的。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之前他接触的那个人。
意料之中的,向导在密不透风的监控下,成功逃跑了。
靳朔摸着腰间的匕首,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情。
他没猜错,青年和他几次交手的黑衣人。
他现在可以肯定,向导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目标绝不是那天晚上被他随手搜出来的神药。
港口那群被剿灭的人身上搜出来的资料和物资明显对不上号,还有些藏在更深处的家伙,试图在往外运东西。
青年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些身上真正藏着基地核心的人员,是身上携带的资料,或者是,某种真的能达成他心愿,所谓能够让人复活的药剂……
所以现在,他最可能的位置。
靳朔的目光落在地图一南一北两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