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入口敞开,一股腐朽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哨兵五感敏锐,天生不喜这种气味,但靳朔常年训练,抗敏训练时的那些气味比这恐怖的多,因此没有多大反应。
反倒是本就在病中,又喜洁的阮听絮,被呛得立刻捂住口鼻,闷声咳嗽起来。
“你先上。”哨兵轻巧地从滑梯上跳下,示意阮听絮先上去。
无论是出于身体素质,还是监控的打算,让青年先上去都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阮听絮拽着绳梯,动作略显笨拙地往上爬,靳朔看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干脆伸手一把攥住绳梯底端,稍一用力绷直了绳梯,让向导爬得更加平稳。
等青年歪歪扭扭爬进入口,靳朔才轻巧地一跃,紧随其后攀上阁楼。
啪嗒一声轻响。
阮听絮摸黑打开了阁楼的灯源开光。
这是一间极为逼仄的半人高夹层,成年人在这里根本直不起身体,只能半跪着或是弯腰行走。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四周散落着各种布偶以及积木玩具。
对于七八岁的孩子而言却巧到好处,正适合成为一个供小朋友们玩耍的秘密乐园。
“东西在哪?”靳朔环视四周,仔细观察着阁楼内的物品。
青年没作声,只在他身后窸窸窣窣个不停,紧接着是一声痛呼。
靳朔猛地回头,就见青年捂着脑袋疼得抽气,看姿势,应该是青年刚才下意识想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结果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了低矮的横梁。
一时间,靳朔竟判断不出他是真的笨,还是演技过于巅峰造极。
挨了下撞,向导似乎有些恼火,干脆盘腿坐在原地不动弹了。
青年拿出那张画,端详了一会,又像个不倒翁似地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下阁楼,“画上的意思是,他把东西放在和爸爸妈妈一起做的宝箱里了。”
靳朔低低嗯了一声,转身继续搜索。
偏偏坐在地上的青年还不老实,假惺惺地拖长音调,“靳队,需要我帮忙吗?”
嘴上这么说,那人屁股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只是小心翼翼的揉了揉脑袋 。
靳朔收回余光,懒得搭理他。
哨兵的视线掠过那些杂物,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角落矮书架底层一个造型有些古怪的箱子。
盒子表面画着五彩斑斓的抽象图案,看形状有些像是急救箱,装饰盒子的一些物品也是医用的材料。
书架上的所以物品中,这个盒子上所画的画作给他的感觉最接近安心。
“这个?”靳朔拿起箱子,因为层高的限制,他只能单膝跪地,微低着头,偏了偏身子,将盒子展示给不远处的青年看。
“密码是0650,试试看。”阮听絮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白皙的掌心沾了几抹不知哪里蹭到的黑灰,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萎靡感。
似乎对盒子里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靳朔拨动密码轮,咔哒一声,锁扣应声弹开。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以及一枚银色的u盘。
靳朔神色平静地将两样东西收好,“还有别的么?没有就撤了。”
青年举着画作看了会,最终摇摇头,“没了。”
话音刚落,靳朔便利落地挪到阁楼出口,动作轻盈地跳了下去。
见他这般干脆利索,阮听絮眸光巍闪,不紧不慢关了灯,顺着绳梯慢吞吞往下爬。
刚一落地,哨兵便钳住了他的手腕,低沉的嗓音随之响起,“东西,拿出来。”
“什么?”青年雾青色的眼底满是无辜与茫然。
“蒲柳先生。”靳朔捏着他手腕的力道重了一分,冷笑一声,“这是我第二次问你这个问题了。”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青年眉心微蹙,语气无奈,“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没拿,我只是想把那群人送进去而已,我偷藏东西做什么。”
“少装可怜。”靳朔冷嗤一声。
阮听絮:“……?”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很想把靳朔的脑子切开连着他的眼睛一起好好洗洗,从哪看出来他在装可怜的?
见青年迟迟不配合,耐心告罄的靳朔一只手扣紧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开始搜身。
“你干什么?!”青年怒视着他,用力扑腾起来。
靳朔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青年深吸一口气,“靳队长,你疑心病重也该有个限度,我都说了没……”
“我*靳朔你个王八蛋!!”阮听絮猛地瞪大眼睛,响亮的骂声响彻寂静的活动室,手腕剧烈挣动起来,可惜并未撼动哨兵分毫。
就在方才,男人布满薄茧的指腹,竟然毫不避讳探入了他颈环与皮肤的缝隙,在他脆弱的后颈摸索。
后颈敏感的肌肤被哨兵温热粗粝的指尖反复摩擦,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蠢货!!
直接把颈环解开检查不就行了,非要把手往里塞?!
一向面色苍白冷淡的向导,此刻硬生生被气得脸颊飞红。
几秒后,靳朔从青年后颈出夹出来一支小指粗细的玻璃管药剂。
“不许说脏话。”靳朔将人反压在墙壁上,居高临下注视着向导,“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藏?”
阮听絮气促地喘息着,气得连戏都懒得演了,撇过脸,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靳朔眉头紧锁,还没意识到自己方才搜身手段对一个向导来说多么出格,“说话。”
“滚!”阮听絮忍无可忍,拼着手腕被拧伤,也要转身。
靳朔怕这身娇体弱的向导真的受伤,及时松了手。
青年丝毫不领情,对着他的战术靴一顿踩,嫌不解气,他还在他裤子上留下几个明显的鞋印。
目光甚至落在他脐下三寸,好像跃跃欲试要踢一脚。
原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随他发泄的靳朔后背发凉,出声警告,“蒲柳。”
话音刚落,靳朔脸色一边,一把扣住青年的脑袋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同时脚下发力,揽着他向侧后方闪电般退去。
砰砰砰!
他们刚才所在的墙壁位置留下几个深深的弹孔。
“怎么了,”阮听絮一副刚发现异常的样子,揪住了男人的胸口的衣服。
“没事,鱼上钩了。”靳朔顺手将那管药剂塞进口袋,单手抱着青年,把人严严实实护在自己怀里,“老实点。”
“哦。”青年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随机幽幽开口,“靳队,虽然你是个超级无敌讨人厌的王八蛋,但别担心,我不会在这时候捅你一刀的。”
“你大可以试试。”靳朔语气平淡,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寻找藏在暗处的敌人。
哨兵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居然在战斗时将一个底细不明,疑点重重,极有可能是高阶异能者的人护在怀中。
他这样做,固然有对自身武力值的绝对自信,另一方面……怀里的人简直是个行走的招灾体质。
一个没看住,就被绑架,被劫持,腺体紊乱发作住院,如果那个黑衣人和他真的不是同一人,那还得算上那次在医院停车场差点被活活烧死。
两人认识不到半个月,这人已经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了好几回。
靳朔瞬间神色复杂,把他一个人扔在原地,真怕这病秧子活不过三秒。
哪怕有种种的理由解释,靳朔也知道,若是换一个人,他绝不会这样做。
即使怀里还抱着个人,靳朔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滞,犹如鬼魅般穿梭在学校的教学楼间,干脆利落逮住了狙击手,并卸了他的下巴和四肢,以防自杀。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狙击手身体突然像充气过度的气球般极速膨胀。
砰地一声。
竟直接在原地炸开。
靳朔躲极快,猛然后撤的同时,宽大的手掌严严实实捂住了阮听絮的眼睛。
因为闪避及时,只有零星几滴血肉飞溅到他们身上。
几乎在跳开的同时,几道锐利的风刃直逼他们面门,靳朔顺势避开,抱着阮听絮从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另一栋楼顶上。
刚落地,靳朔便感觉脚下踩到了一缕类似蜘蛛丝的透明丝线,那蛛丝黏力极强,打得似乎是想将他困在原地的主意。
“六个,还不少。”靳朔耳朵微动,判断出了此次来的异能者人数。
可惜这种招式对穿着特殊材质战术靴的靳朔并没有用,他对脚下的异常视若无睹,护着人径直往校外撤。
在这里动手,万一把学校打烂了,要赔钱。
如非必要,监察局的监察官们动手的时候,都会尽量减少些损毁,当然,打上头忘记,结果导致监察局要赔一大笔钱的情况也常有发生。
通常这种时候,该监察官就会被哭天喊地,怨气十足监察局财务科成员念叨得直不起腰,直到下一个导致大额赔偿的监察官出现。
黑暗中,青年柔软浓密的眼睫在靳朔指腹轻轻扫动,带起一丝痒意,“靳队?”
“嗯,没事。”
话音未落,六道黑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攻了过来,这几人配合一般,异能等级也不高,不过三级左右的水平,那个用风刃的倒勉强有个四级的水准。
不用异能,靳朔都能轻松把他们解决。
这些人目标倒也明确,话里话外都是冲着箱子里的日记和u盘来的,大声叫嚣着让他们交出来。
他们似乎也不知道青年方才拿着的药剂。
靳朔心念急转,游刃有余地落在一片空地上,将青年随手放在一棵树上,又塞了自动型的防护禁器给他,“坐稳,一会就好。”
几个统一穿着连帽长袍的杀手追随而至,一边动手,一边发出笑声讽刺,“真是感人肺腑。”
“你有这样强悍的体质,只要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保证能让你拥有异能!”领头的灰袍人语气带了几分狂热的赞赏。
靳朔看出来这几个杂碎只是外围的炮灰,基地甚至连他的身份都没告知他们。
“迷途的羔羊啊,总是自以为是,等你和你那个小向导濒死之时,你会改变主意的。”
话音未落,他便被靳朔踩着脸砸到了地上。
“啰嗦。”男人冷声开口。
另外几名黑袍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哨兵撂倒,踹作一团一一拷上监察局特制的量产型异能限制禁器。
阮听絮坐在树上,心中冷笑。
基地这帮蠢货,这出袭击抢夺的戏码演得也太敷衍了,生怕别人猜不到他们打算从青城撤离吗?
收拾完那群杂碎,靳朔跃上树枝,坐在青年身边,漫不经心脱下沾染了几滴血迹的手套,逼近一旁的青年,“现在,蒲柳先生,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你处心积虑藏起来的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