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穿透硝烟,落在百米外的那道黑影上,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袋。
那人一击未中,竟不像上次那般落荒而逃,而是如同一道幽灵般静静伫立在夜色中,宽大的兜帽长袍遮住了身形,兜帽下的脸覆着漆黑的面具,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与那晚在天宸湾与他交手时的装扮如出一辙。
“这里还乱,在这待着。”靳朔随手将一个东西塞到青年手中。
阮听絮低头一看,竟然是高阶防护型禁器。
还挺大方。
他乖顺地扶着手臂拷在墙上,半掩在阴影中,似乎是累极了。
本体的状况实在太差,他现在分不出太多精力,植物化身操纵起来终究不如本体灵活,一具化身最多只能储存他六成的源质。
他必须精打细算操纵化身完成这场受令拼命摧毁泄密档案的戏码。
好让监察局调过来的那两个人有迹可查,同时尽量打消靳朔的怀疑,将两个身份切割开。
靳朔见过他短暂操纵兰花分身的异能,哪怕蒲柳和分身同时出现,这人恐怕也不会彻底打消疑虑。
但没关系,他只需要一点喘息空间就行。
意识瞬间下沉,他几乎将所有的意识注入了分身中。
不等靳朔靠近,阮听絮便操纵着分身欺身而上,目标直指靳朔手中的资料,一副不能夺走就摧毁的作态。
两人瞬间交手数个回合,拳脚相交间带起令人窒息的劲风。
阮听絮早知道自己的体术不如靳朔。
他猛地后撤,遁入山林中,他的速度并不快,明显是等着身后的人追上。
靳朔心知肚明,却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见人追了上来,阮听絮五指张开,藏在林中各处的异植种子前赴后继地爆开,粗壮的藤蔓,凌厉的叶片,具有迷幻毒素的异植各显神通,黑衣人借着这些异植的助攻,数次想要毁掉他手中的档案,可惜都落了空。
见戏演得差不多了,阮听絮转身遁入更深的林中。
然后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犹如附骨之疽,距离甚至在不断拉进。
追得真紧,青年绷着脸,指尖摸了摸腰间的一颗药剂弹丸。
这是他专门给靳朔研究的,今晚除了让分身出来遛一遛,分割两个身份,顺带给基地再扣一口黑锅外,他还想试一试自己最近专门给靳朔研究的药物究竟对男人有多大的影响。
毕竟再过段时间,他极有可能要真正正面对上这家伙,一点准备没有可不行。
心念急转间,两人已然到了新天地医院后山的一处断崖,阮听絮脚下一蹬,单手按着兜帽,纵身跃下。
靳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毫不迟疑,跟着落了下去。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只见半空中极速下坠的黑衣人忽然转过身,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拇指外翻,比作枪管。
接着,那人漫不经心地朝着他挑衅地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无声的嘲弄。
无数藤蔓从崖壁崖底直窜上来,试图阻拦他。
靳朔面沉如水,斩开藤蔓,借着这些藤蔓,反而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只一瞬间,他与黑衣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军刀一劈,靳朔斩开了对方的兜帽与面具。
面具被吹开的刹那,一阵浓郁的怪异淡红粉尘覆在黑衣人周围,遮住了黑衣人的脸。
靳朔单膝落地,脑中有一瞬间的眩晕,再回过神来时,幽深的黑面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黑衣人早已经借水遁走,不见踪影。
刚才的红雾是什么?居然对能对他产生影响。
靳朔闭了闭眼,不过十几秒,身上的不适已然完全消失,他转了转手腕,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二次被这个家伙溜走了。
他踩过河边泥土中几根伪装成普通灌木的异植残骸。
整个新天地医院四周,都遍布这种隐蔽的陷阱。
提前得到了消息,有备而来,亦或者这里是他的老巢之一。
男人若有所思拾起几支残枝,三两下跃上悬崖,轻巧地穿梭在林间的树梢,迅速折返。
三分钟前。
阮听絮和靳朔斗得正酣,医院内却突生变故。
顾青几人搜查医院高层的行政办公室时,遇到了一个行踪诡异的保洁,刚想上前盘问。
对方就撞碎了玻璃,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快追!”
顾青热血上头,不管不顾跟着翻窗跳下,结果落地角度没选好,磕到了手。
他顾不得疼痛,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保洁装束的人显然对医院的地形了如指掌,身形轻巧得像是猴,总能找到些奇怪的出路,将围追堵截的治安官溜得团团转。
一路逃窜到大门口,眼看前方又有追兵,歹徒瞬间红了眼,如困兽般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出路。
突然瞥见半坐在墙角,看起来毫无反抗能力的阮听絮。
他如同抓住了浮木,拔出闪着寒光的匕首,朝着阮听絮扑了过去。
此时的阮听絮正全神贯注与靳朔斗法,加上又靳朔给的防护禁器确保能为他争取几秒意识回归的时间,他几乎只给本体余下一丝用来感知外界的意识。
毕竟靳朔实在难对付,如果不全力以赴,他没把握全身而退。
待阮听絮分出几缕意识回到本体时,歹徒那张狰狞的脸已然近在眼前。
砰!
远处一道枪声划破夜空。
“停下!不然我开枪了!”是后方赶来的顾青在鸣枪示警。
“老实点!”已然穷途末路的歹徒自然不会停下,他朝着阮听絮怒吼,刀尖靠近青年的脖颈,几乎就要触碰到将人护到自己身前。
“小心——!”顾青大吼一声。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子弹直冲歹徒后背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阮听絮做出一副慌张的表情,却借着歹徒身形的遮掩,在视线死角毫不留情地踹了歹徒膝盖一脚。
歹徒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歪,要害堪堪避开了背后射来的子弹。
只是肩胛处依旧被子弹擦伤,飞溅出温热的血液。
阮听絮缩了缩脚,维持着慌乱的表现,余光落在了匆匆跑来,满脸担心的顾青身上。
“你、你没事吧。”顾青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打飘,似乎是吓坏了。
听到声音,阮听絮缓缓抬起头,鸦羽般的长睫缓缓眨了两下。
就在顾青以为他吓傻了的时候,青年忽然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好像有事。”
说完,他两眼一闭,软绵绵倒了下去。
*
阮听絮再睁眼时,入目的便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明媚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在雪白的床单上。
门外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嘎吱,病房门被推开。
靳朔领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没点数吗?腺体都这样了,连带着器官出现了轻微的衰竭征兆!不住院就算了!还到处乱跑!你上个主治大夫是怎么交代的?”
进来的医生是个长相温柔的中年女性,声音不大,但火气十足开口,堪比连发火炮。
劈头盖脸把阮听絮训了一顿。
青年那张原本完全露在被子外面的苍白小脸,随着医生的训斥,一点,一点,慢吞吞地缩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
他求救般看向站在床位的靳朔。
高大的哨兵双臂环胸,面色严肃,丝毫没有开口解围的意思,反倒是乐见其成,那张常年结冰的俊脸上满是对医生话语的认可。
大概是终于见到有人能治他了,眼底甚至破天荒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意。
阮听絮:“……”
烦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