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朔推开办公室的门。
青年没骨头似的我在沙发里,低头对着手机屏幕戳戳戳,屏幕上花花绿绿的。
靳朔扫了眼桌上没怎么动过的盒饭,“绝食减肥?”
“吃饱了。”阮听絮没抬头,声音也是懒洋洋的。
靳朔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受了些皮外伤的菜上,语气微沉,“你属鸟的?按粒啄?”
话音刚落,青年的手机上传来一阵“unbeliveable!”的夸张音效,消消乐通关了。
青年话语委婉,理直气壮,“你们局里的菜,不是很好吃。”
“浪费粮食,吃完。”
阮听絮偏头,一指门外,“你可以给大黄吃,它刚馋了半天。”
大黄是市局退役的警犬,现在归三组散养。
靳朔盯了他片刻,没再强求,“你倒是难伺候,小时候也这么挑?”
“小时候有的吃就谢天谢地。”青年掩着唇瓣咳嗽两声。
靳朔瞥他一眼,没搭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消消乐音效。
一直到八点,靳朔终于关了电脑,“走,下班。”
“天天这个点下班,真辛苦啊,没人抗议吗?”阮听絮看了眼时间,忍不住感慨。
说真的,除非是他自己乐意做的实验,否则,谁敢让他加班,他直接让那人变成花肥。
办公室有几人也刚弄完,齐齐往外走,听到阮听絮的话,谷庭甩着有些酸痛的肩膀,唉声叹气,“不辛苦,命苦。”
顾青忽然嗤笑一声,插话进来,“不如蒲先生命好,要是您……”
“顾青。”靳朔冷声警告。
谷庭肘了他一下,顾青识趣地闭上嘴。
阮听絮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走到大厅,阮听絮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男人,“靳队长,我今晚住哪?”
如果没猜错的人,靳朔应该会亲自盯着他。
烦人精。
阮听絮心里骂道。
“住我家。”靳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低下头,与青年对视。
这人满身疑点,让其他人盯着,他不放心。
此话一出,大厅诡异地静谧两秒。
果然。
阮听絮眨了眨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面容冷峻,连衬衫扣子都严丝合缝扣到喉结下的古板哨兵。
想起之前被他打伤的仇,他眼眶忽地一红,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泛起羞恼,声音带着些委屈,“靳队长,孤哨寡向的,这样不太合适。”
声音不大,但足够大厅里的所有人听清楚。
虽然知道自家队长是个恨不得离向导八百米远的铁树,但是异样的目光仍然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想到刚才头儿教训顾青的声音,又把人一直放在自己身边。
难不成?头喜欢的类型居然是柔弱人夫?
谷庭和伙伴们对视一眼,大家集体瞳孔地震,脸憋的通红。
靳朔动作一顿,冷冷看了青年一眼,又警告地刮过周围看热闹的下属,语气冷得掉渣,“我不喜欢向导。”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青年身上,在对方眼皮上那颗若隐若现的红痣上停留片刻。
更不可能喜欢这样一个疑点重重、挑食娇气、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哦。”青年似乎半信半疑地松了口气,“那你喜欢未分化的?”
见靳朔脸色更沉,他又若有所思地补充,“难不成是哨兵?”
被赶跑的三组成员齐齐放慢脚步,走的比八十岁老大爷还慢,一个个耳朵竖得像天线。
靳朔冷笑一声,“我不喜欢人。”
阮听絮故作震惊地瞪大眼睛,“那你……”
靳朔额角一跳,直觉他没好话,大手一伸,捏住他的嘴巴,“闭嘴。”
阮听絮原本还想叭叭的嘴唇被迫挤成了小鸡嘴。
他整个人被捏懵了,没预料到靳朔着突如其来的一手,瞪圆了眼睛,透出一种罕见的呆。
“卧槽……”还没滚远的众人目睹这一幕,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以及兵荒马乱逃离案发现场的脚步声。
靳朔如梦初醒,触电般猛地抽回手,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青年唇瓣柔软温凉的触感。
“抱歉。”他低声道,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被鬼上身了。
阮听絮重获自由,愤愤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恶狠狠扔到垃圾桶里。
靳朔自知理亏,权当看不见。
两人沉默地上了车。
阮听絮头靠着车窗,不太想搭理他的模样。
靳朔车子开了一段路,在路口打了方向盘,把车子开向天宸湾。
他平时图方便住的是局里的宿舍,离得近,但地方小,孤哨寡向的确实不合适。
他记得他在天宸湾那边也有套大平层,虽然比其他几处房产远些,但绿化好,这人住着应该会开心些。
到了地方。
阮听絮靠在旁边,看靳朔翻了半天密码,“靳队长,你连自己家密码都不记得?”
“平时不住这里。”靳朔推开门,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见阮听絮一副思索中的模样,觉得他大概在盘算着怎么举报自己异常收入来源了。
靳朔开口道,“祖辈荫庇。”
“唔。”懂了,富二代。
屋子的装修十分简单,大面积的黑白灰,颇有格调,但十分的冷淡无趣。
很符合靳朔这个人冷峻古板的人设,一进门就把钥匙和外套在规定的位置放得整整齐齐。
“客房随便挑,里面的用品和衣服都是新的,管家经常换。”
阮听絮转了一圈,选了间不那么朝南的屋子,和靳朔打了生招呼,走了进去。
他向来不喜欢强烈的阳光。
靳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追随着青年的背影,在他过于清瘦苍白的踝骨上顿了片刻,也起身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洗漱完,他点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调用监察局最高权限调取的资料。
档案看起来依旧如此的天衣无缝。
但阮听絮此人不经意间流露的做派,实在与资料里显示的相差甚远。
哪怕是嫁入豪门性格发生了变化,但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也不会发生如此剧烈的改变。
资料上显示,蒲柳生于贫民窟,父母烂赌成性,好不容易生了个向导,本来指望完全分化后卖个好价钱,却查出这孩子的腺体存在严重缺陷,得花大价钱治病才能活。
后来蒲柳流落到了谭家的福利院,运气好,撞上了谭家合作医院的治疗名额,病治好了大半。
同时他还展露出了绘画天赋,靠着谭家的资助勤工俭学勉强念完了书。
福利院对他的评价是:内向、勤快、敏感、有些自卑,总是默默打扫,一个人待着画画。
后来他攀上了谭厘,两人感情甚笃。
可是,靳朔回想起在天台上理直气壮让别人撑伞的青年,在他的办公室像在自己家,甚至心安理得挑剔局里的食物的人,这人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习惯了别人照顾退让的矜贵。
一个从小生活在底层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人,在恋爱后的短短一两年时间养出这样的傲慢和娇贵……
靳朔点开谭厘的资料,一个五毒俱全的二世祖混混。
他会是这种全心全意对恋人好的人吗?他能把人养的这样好?
况且,蒲柳母亲以及祖母,在医院的留档都显示有六趾的遗传体征,蒲柳本人情况不详,但是据福利院曾经照顾过他的人说,这孩子从来不穿凉鞋,也不脱袜子。
这些行为,看起来都像是在遮掩六趾,但方才客厅里的青年却并没有六趾的特征。
靳朔合上资料,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平板上敲了敲,随后发了条命令给监察局情报处。
【重新查查这个人,要详细信息。】
【是。】
青城的异常监察局发现很久了,但迟迟抓不到明面上的把柄,强行介入,恐怕会引发动荡。
这些年,他们对监察局和禁区的异能者势力日益扩大本就有不小的担忧。
加上青城水深,之前派过来调查的人员,不是出了意外,就是返回一些不痛不痒的资料。
正好他在禁区呆的时间有点久了,加上异能升级又撞上易感期将近,体内的源质不太受控制。
老头子打着哈欠,联合几位局长封锁了他动荡的源质,笑眯眯说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先代管监察局,顺便摸一摸青城的深浅。
说这里可能和当年基地的残存力量有关,或许能找到他丢失的记忆。
他知道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但脑子里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剩下一些莫名其妙的习惯。
只是莫名的喜欢收集兰花,各种植物种子,甚至是遣人去雇佣各地的大厨,研究各种饮品,甜品还有失误,可他明明口腹之欲并不强,吃的东西能活着就行。
他像是在为谁做这些事情,但他记不起来那个人了。
思及此,那股伴随着记忆缺失而常年萦绕在他心头的暴戾空茫感再次席卷而来,本就因异能不稳而波动的信息素也躁动起来,大臂上的抑制臂钏闪起警示的红光。
靳朔闭上眼,用力按了按眉心,试图将那股情绪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