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未明说,可语气中的责怪显而易见,
连司懿都听出来女帝她话中的潜台词——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狗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大部分人投来的看好戏的目光,魏婴宁不慌不忙,继续拱手作揖,
“回陛下,臣女举荐七皇女原因有三,其一,北境地势高且环境恶劣,尤其是冬季,大半地方终日被白雪覆盖,而皇女们大多从未出过上京,很难适应北境这种严寒气候,但七皇女不同,七皇女自幼就比其余几位皇女抗冻,即便是落雪的冬日也只需穿一件较为单薄旧袄。”
不是,等等,抗冻就是她举荐自己理由?
?司懿揉了揉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二,七皇女生性便不爱说话,遇到事情惯会沉默寡言,可恰恰就是这种遇事先不表态的沉稳性格最是适合复杂多变的北境。”
?
这回,司懿终于确定不是她耳朵的问题,而是这魏婴宁大抵是疯了,真就没东西硬编啊,甚至比她的毕业论文水分都大。
果不其然,这两条荒谬的举荐理由令在场所有朝臣哄堂大笑,
司懿绝望地捂住了脸。
原本她在女帝和朝臣面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争气的女儿/皇女,后来,又多了个死而复生、且好赌的标签,充其量再加上四皇女生辰宴上广为流传「饿死鬼」托生的谣言,
但可这下好了,被魏婴宁这样一搅合,
她要彻彻底底沦为这大璟的笑柄了。
阮梅:“魏大人可是还醉着?这里是议事殿!不是你魏家的后花园!你眼里还有没有你身上的这身官服,还有没有咱们陛下?”
魏婴宁没搭理阮梅,继续自顾自向下说:
“回陛下,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是七皇女的命格。”
“陛下可还记得,就在三皇女去北境前几日,问宸宫的有位道姑曾向陛下谏言阻止三皇女去往北境,她说三皇女殿下的命格同北境不合,应尽量避开,少去此地。”
经魏婴宁这样一说,众人才想起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但彼时命格之说无人相信,三皇女又执意要去将功赎罪摘参。
司年显然也记起了此事,她抬手示意魏婴宁继续往下说,
“当初那位道姑说的信誓旦旦,臣好奇便记了下来,眼下三皇女竟真的出事,如此巧合,令臣不得不相信命格之说,是以,臣在来仪式殿前就先麻烦姑姑带臣去问宸宫拜见了那位道姑,此事,陛下身边的侍墨姑姑可以作证。”
司年身旁一位侍墨姑姑站了出来,回,“回陛下,臣作证,魏大人所说,确有此事。”
“那道姑如何说?”
“道姑细细查看了所有皇女的命格,得出结论是每一位及笄的皇女命格都犯冲,若是不顾劝阻执意前往,恐会像三皇女一样有性命之虞。”
此话一出,各家朝臣们都不干了,纷纷将矛头都对准魏婴宁,毕竟因为魏婴宁可是一根棒子打死所有人。
“所有及笄皇女都不行,那便只能让皇子去?”
“那如何成?男人如何能成事?”
“刘大人你可低声些吧,咱们沈将军可还在这呢。”
“沈将军过去的辉煌固然不可小觑,但不代表其余男子也都像沈将军这般仁义,呵,男子?不过都是些背信弃义之辈罢了。”
……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做一团,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几乎寻常市集菜场无异。
龙椅上的女人频频皱眉,身旁的传信姑姑察觉到异状后赶紧拉高音调令朝臣噤声。
“好了,魏爱卿,事到如今就别卖关子了。”
“回陛下,此乃臣举荐七皇女最重要的原因,众所周知,不久之前七皇女身上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古籍《星宿间录册》里曾记载,「死而复生之人乃阴曹役矣,天生带煞」以煞化冲,此乃最好之解法。”
“是以,臣以为七皇女乃此次救援使的不二之人选。”
*
退朝时,女帝的脸色灰败,连从龙椅上起身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身旁的亲信姑姑去搀扶。
议事殿外,长夜的墨色终于被洗淡,
天光乍破间,像是陈旧的官窑瓷器的底子,极细、极淡的鱼肚白,
就这样一点点从青色里挣扎出来,再慢慢晕开,仿佛有一支笔,蘸着冰水,一层层晕染于宣纸之上。
议事殿前长长的台阶上,
司懿提起裙摆小跑两步追上魏婴宁,
“魏大人请留步。”
魏婴宁听到声音转过头,抬头瞧了台阶上的司懿一眼,抢在她之前开口:
“殿下可是想知道臣今日为何会突然出言举荐?”
司懿点头。
魏婴宁答:“有人同臣说殿下十分想去北境,而他不想令殿下失望。”
司懿怔在原地半晌,直到一股带着淡淡苦涩味道的草木香窜入鼻间,才后知后觉地回头,
沈让被仆从们抬着从她身旁走过,
一身紫色公服是她全然未见过的样子,杀气凝眉,威仪凛然。
周遭冷风四起,偏巧吹落了那条他遮眼的玄色目遮,司懿小跑两步过去,亲手将其捡起还了回去。
“多谢七皇女殿下。”
“将军不必不客气。”
“也谢谢将军。”
后一句司懿说的很小很小声,
司懿她知道以沈让的耳力应当听得到,因为不久后她便收到了沈让的消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