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歌的声音从三楼传来,路正雪抄着块抹布,将斜靠在墙边的床垫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浮灰后才站起身。
何为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
之前穿着睡衣的路正雪,堪比直立人形大马蜂,走在旁边简直是对身心的双重挑战。
但这次的睡衣是素色基础款,居然正常得很不正常。
“你现在心情很好吗?”他观察片刻后问。
“嗯?”
路正雪搬床垫的动作一顿,弯着眉眼转头:“当然啊,我心情好得想抱着你转几个圈。”
原本锋利的五官在暖光下柔和了不少,笑不拢嘴的样子还有点傻气。
何为看着他淡淡道:“别麻烦了,我去沙发睡。”
“那怎么行,我自己睡沙发也不能让你去啊。”
路正雪刚把床垫摆好对正,听了这话立即蹙起眉。
想着这人一定是还没转过弯,他提着床单在何为面前站定:“这位馆主,你对咱俩目前的关系有什么误解吗?”他点点还带着水汽的额头,“是追求与被追求的关系,麻烦对自己的地位有点自觉。”
何为:“……”
“不过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这个时间商超也关门了……今天先跟我凑合一晚。”
没有被子?
何为听到这句比起商量更像告知的话,疑惑地抬眼。
“你要是敢说你不用盖被子,那以后就都跟我睡。”路正雪冷笑一声威胁道,“难得来一趟,我可不想你带着病回去。”
说完就抖开床单转身,出奇耐心地将上面的褶皱一一抚平,然后把多出来的部分塞进床垫和床头的夹缝里,转身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只枕头和一个抱枕。
“走,带你认认路。”
路正雪把抱枕摆到客卧床上,一手夹着枕头,一手牵着何为,领着人在家里介绍了一圈,仿佛何馆主不是来借住几天,而是要在这里定居。
“这间是书房,我平时的报告——”
路正雪话说一半,目光扫过桌角时猛地噎住,下意识抬起来的手臂僵在半空,沉默良久,转而抓了抓头发。
近三米的实木书桌上,只摆了台电脑和几张尚未开工的空白纸页,桌面太过空旷,显得桌角躺着的那本小人书格外显眼。
路正雪注意到何为的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解释:“我喜欢,就带回来了。”
可何为只是从桌上收回目光,装没看见转身离开书房。
路正雪不想在睡前提起这种风险话题,缀在何为身后,抚了抚他脑后翘起来的碎发,顺便将残留的水汽带走。
从主卧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整个前院。
明明已经回暖了,那个大泳池却还没有蓄水,池底浅灰色的理石干巴巴地托着几片碎叶,院灯一照,看起来活像受了委屈。
何为站在窗前多看了两眼,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捉住,把包手的衣袖仔细挽上去。
“有点大了,明天买新的。”路正雪把过于宽松的睡衣打理好,终于得空问起来,“档案馆出什么事了?”
其实没什么大事,何为想,不过是造反了而已。
冬云毕竟是在夺舍的状态下归档的,作为馆主不可避免地受到异种的影响。
本以为过段时间就能恢复,可还没入夜,档案馆就抽风似的狂震,直接把何为扔了出来。
何为站在门口,看着这翻脸不认人的破馆,难得有点生气。
“没办法了,去路队那里呆几天吧。”何青也很无奈,将他没来得及拿的手机递过去,“这几天没什么大事,沈清梨也得用,人手足够。”
见他依然站在原地,何青好笑道:“朱雀辟邪,在他身边能恢复得快些。去吧。”
理由充足且无可辩驳,何为这才不情不愿地动身。
“只是档案馆有反应?你自己有没有不舒服?”路正雪单手向后撑着床面,狐疑地衡量这话有几分真实性。
“没有。”何为越过他,捞起属于自己的枕头抱在怀里,慢吞吞盘起腿,“大概要一周才能恢复,给你添麻烦了。”
何为穿着他的衣服,抱着枕头坐在他的床上,本来路正雪看得眼热,可听了这话,感觉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他是不是总这样想?
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尽量藏起一切异常,就为了避免给人添麻烦——
表情僵硬就带起口罩,头疼难受就躲去坍缩,图腾有排斥的苗头就马上保持距离。
哪怕自己已经对他的到来表达过开心,何为也还是垂着眼睛,认认真真地道歉。
路正雪半天没说话,脸色也越来越沉,何为的思绪不知道又飞去了哪里,枕头在手里挤得变了形:“我——”
“不许这样说。再跟我客气,我就……”路正雪打断他,正思索有什么可以威胁的法子,突然灵机一动,“我就一整晚都抱着你睡。”
本以为这是可以一招制敌的绝杀,却没想到何为面不改色:“又不是没抱过。”
路正雪:“……”
何为本来对图腾有天然的好感,自己不光放弃了这个现成的便宜,还把基础设施砸得稀巴烂,导致现在对方再也不往那个方向考虑——
路正雪不爽地撇撇嘴:真是憋屈且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