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昭宁醒来的时候,殷墨寒已经不在了,枕头上有一根黑色的长发,被子上雪松和夜风的味道,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
这些他都已经习惯了,但今天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枝梅花。
不是插在瓶子里,是放在碟子旁边,花枝上还带着露水,像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
梅花是红色的,比耶律齐送的那枝更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舒展着,带着清晨的湿气和冷香。
沈昭宁坐在床上看着那枝梅花,看了很久。
“系统,”他在脑子里喊,“他什么时候放的?”
系统【殷墨寒今日卯时初刻离开寝宫,离开前,他将梅花放在桌上,并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宿主的脸。】
“他站了多久?”
【约一盏茶的时间。】
沈昭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睡觉的时候一定流口水了,殷墨寒就站在旁边看他流口水,看了那么久。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从被子里钻出来,他下了床,走到桌前,拿起那枝梅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香的,很淡的香,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香,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要凑近了才能闻到的冷香。
他找了一个白瓷瓶,把梅花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红色的花瓣上,亮晶晶的。
他又把耶律齐送的那枝梅花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看。
两枝梅花都是红色的,但不一样,耶律齐的那枝开得正艳,花瓣舒展,像是一个人在笑。
殷墨寒的这枝也开得正艳,但花瓣微微敛着,像是一个人在看什么。
沈昭宁把两枝梅花分开放了。耶律齐的那枝放在书桌上,殷墨寒的那枝放在窗台上。
不是因为他觉得耶律齐的梅花不配放窗台,是因为他想在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殷墨寒的那枝。
早朝的时候,耶律齐又来了。
沈昭宁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今天吃得很克制,只咬了两口就放下了。
不是不想吃,是殷墨寒说你这两天胖了,他决定少吃两口。
虽然他觉得殷墨寒是在骗他,但他还是决定少吃两口。
耶律齐坐在大殿左侧的位置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北境服饰,腰间挂着那把弯刀。
他的目光从进殿开始就没离开过沈昭宁,但今天他的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好奇,他在好奇什么?沈昭宁不知道,但被那种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散朝后,耶律齐走到龙椅前面,仰头看着沈昭宁:“陛下,今日气色不错。”
沈昭宁傻笑着点头:“好………好了!不咳嗽了!不用吃药了!”
耶律齐笑了笑。“那臣送的药,陛下用了吗?”
沈昭宁心想【药?什么药?哦,那个瓷瓶。】
他昨天把瓷瓶收起来之后就忘了,现在都不知道放在哪了。
他傻笑着点头:“用……用了!好用!谢谢!”
耶律齐看着他傻笑的样子,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他正要说什么,殷墨寒走了过来。
不是走过来,是走过来,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他走到沈昭宁面前,挡在耶律齐和沈昭宁之间,面朝耶律齐。
“耶律皇子,”殷墨寒说,“陛下该用膳了。”
耶律齐看着他,笑了笑:“摄政王对陛下,真是无微不至。”
殷墨寒没有说话,他看着耶律齐,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耶律齐也没有说话,他看着殷墨寒,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像两头对峙的野兽,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沈昭宁坐在龙椅上,看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要擦出火花来,心里急得不行。
“系统,”他在脑子里喊,“他们俩在干嘛?”
系统【殷墨寒和耶律齐正在进行目光对峙,这种对峙通常出现在雄性动物争夺配偶时。】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当那个被争夺的配偶,但他现在确实是。
一个傻子皇帝,被摄政王和北境皇子同时盯着,满朝文武都在看戏。
他举起手里的桂花糕,傻笑着喊了一声:“你们吃不吃?甜的!”
殷墨寒和耶律齐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满朝文武也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沈昭宁举着桂花糕,笑得很傻,心里在骂自己。
回到寝宫,沈昭宁换了身衣服,躺在软榻上,看着窗台上那枝梅花。
阳光照在花瓣上,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他伸出手,在墙上摸那个影子,摸不到,但他觉得那枝梅花今天比早上更好看了,可能是因为看了一天,看习惯了。
“系统,”他说,“耶律齐今天看我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他在看什么?”
系统【耶律齐今日的目光焦点不在宿主脸上,而在宿主发髻上。】
沈昭宁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今天他戴的是殷墨寒那支白玉簪子。
“他看到簪子了?”
系统【是的,耶律齐的视线在簪子上停留了约2.3秒,是他在宿主脸上停留时长的两倍。】
沈昭宁把簪子从发髻上拔下来,举到眼前看着。
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梅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殷墨寒两年前送他的,他走之后殷墨寒把它放在檀木盒子里,每天摸,摸了两年,把玉的表面都磨出了包浆。
现在这支簪子戴在他头上,殷墨寒大概很高兴,耶律齐大概看出来了。
沈昭宁把簪子插回去,拍了拍发髻,心想【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反正他又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