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挑眉,“竟然是第一次?”安晃回忆着当年的种种,曾经久困心中多时的迷雾终于被拨开:“所以你当初想到的办法是,自我了断?没有你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你是这么想的是吗。”
她扯起一抹勉强的笑,点点头。
他双眼微眯,抛出了个略显残忍的问题:“那为何后来不继续?”
她的笑滞在唇边,瞳孔微微震颤,哑声回答:“因为我想活。”
安晃怔怔看着她,喉结滚动,抿唇道:“抱歉,是我唐突。”
孟小鱼却十分释怀,她摇摇头,笑着承认:“是我太贪心、太怯懦,既想要我所亲厚之人免遭灾厄、咸享安宁,又惜此微躯、念此残生,不愿独往。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自私?”
“不是。”他正色道,“人之常情,企算自私。若异地而处,未见得我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一句话令孟小鱼百感交集。忽然,屋外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人声,是院内的杂役们在为晨务做准备。两人这才惊觉天光已经快大亮。
“时间紧迫,说回这个单英。”安晃重新指回册上的名字。“这个人我浅查过。他是现任南台掌事单昀晁的次子,据查、已于十年前患病亡故。”
“十年前……”
“如果他当真是皇兄的影卫,那这个时间反倒对得上了。”他稍作沉吟,又问:“你先前说,翟韦想杀掉单英?这是未来的翟韦告诉你的?”
“没错。”她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就说明,单英根本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多半正如你所料,这个人的存在一定对孟党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他说完一顿,观察了一下孟小鱼的表情,见她对孟党这个字眼毫无抵触,便接着道:“现下的第一要务,便是要查清这个人身在何处,属于哪个阵营,以及翟韦为什么想杀他。”
说罢他站起身,不料突然眼前一黑,身形一个摆荡竟又跌坐回凳子上。孟小鱼一惊,连忙上前搀扶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他已经熬了四五天没有合眼,此时终于有些撑不住,连指尖都已经酥麻到有些发僵,耳畔更是传来尖锐的蜂鸣。“让我缓缓。”安晃佝着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调整着气息。
说来也不可思议,成亲这么多年来,他鲜少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真实的情绪,这还是孟小鱼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疲惫甚至算有些狼狈的样子。
贪心点也挺好的。她不合时宜地想。
他没有任自己歇太久,还是很快直起身,重新站起来。孟小鱼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轻叹一声,“身子要紧,殿下还是先回去歇息一下吧,调查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如何歇得?”安晃笑了笑,“万一你什么时候又回去了呢?”
“不会的,”孟小鱼缠着绷带的手悄悄攥紧,“我想这次的时间应该还多。”
“是吗?”他绕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似乎尚有疑问,却没有说破。“总之还是当速速行事。”
见他朝屋后窗户走去,孟小鱼有些发慌,只怕自己又要陷入苦等的境界。她思绪转得飞快,终于想到一事。“殿下!”她小跑上前,追问道:“我听说殿下前几日一直在松清观,不知是所为何事呢?”
安晃脚步一停,皱着眉看向孟小鱼,即便二人现在处境发生了些转变,但他还没有知无不言的打算。
“即便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孟小鱼不管他怎么想的,直说道:“你想求见我那位堂伯曾祖父、当朝中书博士兰叔礼,对吗?”
“你如何得知?”安晃转身面向她,“又是来自‘未来’的讯息吗?”
“是,也不是罢。”她答,“殿下难道忘了,兰叔礼的孙子、流香君兰凭溪正是我和安子其多年来的授课先生。我知道松清观里供奉着兰叔礼妻子的牌位,也知道他每年都会去观中长住祭拜。除了求见他,殿下应该没别的理由会一直呆在松清观里了。最重要的是,兰叔礼后来也确实做了新朝的相公。”
安晃的眼睛登时一亮,“当真!?那他是什么时候出山为相的?”
“启正二年端午。”这个时间孟小鱼想忘都忘不了,毕竟她就是那天跳下城楼的。
他心头一凛,“那岂不是……”“八年后。”“这不可能。”
孟小鱼有些不解:“为什么?”
安晃苦笑一声,自嘲地开口:“若真如你所说,兰博士要八年之后才重返朝堂,那或许是你看到的未来已经发生变化了吧。毕竟,若是现在没有他相助,我恐怕是难再争储位了。”
见她还是茫然,安晃咬咬牙,道:“宫中传来消息,父皇他有意派我北上驻军……或许等完婚后,诏书就会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离权力中心意味着什么?孟小鱼登时汗毛直立,怎么又是从未出现过的情节!
“怎么会呢?除去孟家谋反的事,当年的静王是很顺利地继承了大统啊……”孟小鱼快速地回忆过去的一幕幕,想知道是哪里又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