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只怕什么?”
孟小鱼摇摇头,她望着安晃,吸了吸鼻子,反问道:“你相信我所说的吗?”
安晃没有接话。
孟均支持安光甫夺嫡一事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朝野中不乏他们的党羽,他们未来要做出任何诡谲的行径都不会令安晃感到意外。唯独没想到,孟家竟连逼宫的准备都做好了,甚至还有引高车攻魏的野心。
要说仅凭孟小鱼一席话就让他相信倒不至于,但这番话确实解释了他以往的许多猜想和疑问,结合孟党如今的所作所为,推论起来也确实合理。
但是,正如她刚才自己所说,她明明可以先去和孟均孟绪商量,毕竟一切都尚未发生,目前孟家所犯之事顶多算结党营私,而她说出口的可是杀头的死罪。只因为孟均父子现在去迎接俘虏不在京中?是接回来的俘虏有问题?还是……她等不了那么久?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他想了想,换了种更直截了当的说法:“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觉得我会饶过孟家吗?”
曾经的残酷画面嗖地在孟小鱼眼前掠过,她打了个寒颤,无助地垂下肩膀。其实,她不敢确定。但还是咬咬牙,从怀中取出一物,郑重捧至安晃眼前,答道:“你……殿下是个良善之人,我相信你。”
安晃怔怔看着眼前那物——天青色的穗子……是他在御风岭上随手赠予她的卷云纹玉佩。
“当年你不是说,这玉佩能保我一命吗,不知现在还作不作数?”孟小鱼抚过玉上的静字,“恳请殿下看在现在大错尚未铸成,饶过我父兄罢。”
安晃伸手接过玉佩,上面还带着几分余温。连安晃自己都有些讶异,在听了这一番话之后,自己的心情竟然完全不糟糕,甚至算得上轻松。“这可不是免死金牌。”他嘴角微微上扬,欣然将玉佩揣入怀里。“而且我记得我说的是让你拿它来应付那些找你麻烦的人,可不是让你拿来对付我的。”
说到这儿安晃忽然想起一茬,“对了,当年在御风岭上,你是怎么离开大营的?”
孟小鱼如实说道:“是我爹的侍卫来救……来接我走的。”
“哦?”安晃挑挑眉,“孟均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才?”他回忆着当晚的细节,属实是有些好奇,“你们是从哪里离开林场的?我们的人可是一丝痕迹都没有发现。”
“额……”孟小鱼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暗自琢磨了一下,感觉现在既然都把话说开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便回想了一下当天的细节,道:“是从一面山坡上爬出去的,我记得那里有一座哨塔。后面……往哪个方向走的我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是沿着一条小溪下的山。”
“小溪?”安晃回忆着林场的细节,“不对吧,你是不是记错了?皇家林场里只有西北面有条小溪,而且溪流通往的是西面的断崖,那边可没有下山的路。”
“是没有路,”孟小鱼点点头,“但是有瀑布。我们是从瀑布上跳下去的,下游就是官道。”
安晃的后背忽的僵直,他慢慢靠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小鱼。“从瀑布上……跳下去?”
孟小鱼只当他是不相信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真的真的,那边有绳索的,拉着绳索跳下去的也并没有多凶险,比从南面原路返回快多了……”孟小鱼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看见安晃的表情精彩地变了好几变,甚至比方才听见自己坦白时还要骇然。
“殿下……你怎么啦?”
安晃身形一晃,像是回过神来,他伸手捏揉着自己的鼻梁,缓了好一阵,才侧过身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进嘴里。
“你说的都是真的?”
孟小鱼愕然地点点头。“嗯,我发誓。”
“他是谁?”安晃忽然逼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孟小鱼的右手手腕。“他是什么人?!”
孟小鱼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脱束缚,手腕却被他死死握住,“好疼!”
听到她呼痛,安晃的手连忙泄了力,但仍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声音镇定了许多。
“就是我爹的侍卫,暗卫。”
“他叫什么名字?南人还是北人?多大年纪?”
孟小鱼实在是不明所以,咽着唾沫道:“他叫翟韦,是北人,如今应该三十出头吧。”
“翟韦?”安晃松开她的手腕,颔首沉思,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孟小鱼转动着手腕,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殿下认识翟韦?”
安晃摇摇头。
“那为何……?”
安晃看着她,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然发问:“你还记得那天我为什么会带你去走皇家林场吗?”
“记得,你说那边有下山的路。”
“那你可知我是如何知道路的,明明是废弃了多年的旧林场,明明我也是第一次进御风岭。”
孟小鱼茫然地摇摇头。
“是皇兄告诉我的。”他微微昂首,像是看向某个未知的时间节点,“没几个人知道,御风岭的废弃林场一直都是太子的私人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