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什么搜!那里头是以前圈禁发疯宫女的地方,太后下旨不许任何人闯入,你不要命啦?要你走就赶紧走!”
——“哦……来了。”
……
等一切平息,那只手终于缓缓移开。孟绕双腿无力,登时趴坐到了地上,一时间三魂七魄都差点全散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绕呼吸一滞——这声音?怎么会是他?!?!
她呆呆转过头,看向正俯视她的那人。“翟……二哥……?”
来人正是翟韦!只见他一身夜行装扮,背上交叉背着两柄宝剑。许久未见,此时的他已经双颊生髯,眼角生纹,整个人略显疲态,只有看她的眼神一如往前,疏离而冷淡。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略微抬高音量,冷冷又问。
孟绕捂着胸口,脱口而出的也是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先问的。”翟韦有些不耐烦地蹲下身,边说边打量着孟绕的全身,“不是说安晃把你锁在寝殿里了吗?怎么又放你到处乱跑?”
听着他的话,孟绕终于冷静了下来,她顺了顺气,如实答道:“我想出宫去见我爹。”
翟韦眉头一皱,仿佛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你做什么梦?”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孟绕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被抓了。”
“呵。”翟韦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和你爹一样蠢吗?当真相信柔然会为了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放弃与魏国正统皇室经营多年的关系?”
哦、原来这次是这样发展的啊。看来不管是过去的安辉还是现在的安光甫,无论扶植的是谁,孟家都不可能在夺嫡之争中获胜。
“所以翟二哥,你为什么会在宫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翟韦抿唇不答,能看见他咬了咬槽牙,随即就站起身背过去,许久没有说话。
孟绕环视着四周,这是一处废旧的宫院,断瓦残栏、破败荒乱;不过从残存的结构装潢能够看出,这里曾经也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而且十分诡异的是,殿内所有窗户都是被封死的,像用来软禁犯人用的。
“这里……”他忽然开口,“是我娘以前住的地方。”
翟韦的娘?那就是之前提过的那位,父亲的表姐。孟绕屏住呼吸,不敢打扰他的自白。
“你现在也知道了吧,我们是高车人。”
孟绕的心登时凉了半截。原来并不是谣言,他们真的是异族人……
翟韦看不见她的表情,继续道:“我们的家在黑水河东岸的韦勒部。你爷爷年轻时便离开了部落,随汉人南下学习经商,后来在上洛入赘了孟家,改换了汉姓。所以你爹和我娘其实都没有见过面。
“我娘她……是韦勒部的第一美人。后来有一年,一支鲜卑军队侵略了我们的部落。他们看我娘生得好看,就把我娘掳走了,想献给他们的首领。我那时还不到两岁,我娘死死把我抱在怀里,不准任何人抢走我。那些鲜卑人或许是觉得我一个婴孩没什么威胁,也怕我娘没了我后自毁自伤,便将我一起也带回了他们的营地。”
他不到两岁,那就是三十九、将近四十年前的事了。
“他们的首领见到我娘,果然也被她的容貌吸引。于是他带着娘和我,离开了黑水河,来到了这座皇宫里。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魏国的太子。”
四十年前的魏国太子?那就是先皇,孝义帝安长泰。
“一开始一切都很好,太子喜欢我娘,给了她无尽的荣宠,连带着我也被处处优待。然而好景不长,皇后娘娘不喜欢我们异族人的身份,渐渐不准太子再来这里。不仅如此,还派了恶人过来,欺负我娘,也欺负我。
“我娘柔弱,但却最见不得我受苦。为了保护我,突然有一天,她发了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打跑了所有欺负我们的人。可同时,她也忘了我,忘了黑水河的一切。
“未免刺激她,太子把我带走,给我改名换姓,让我给他的儿子当侍从。那时我只有八岁……算一算,我已经三十三年没来这个地方了……”
孟绕大气也不敢喘气,胸腔被怦怦大作的心跳震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