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孟小鱼醍醐灌顶。是了,皇陵的背后、独自出现的安晃、柏树的下面,所有一切在此时总算串联了起来。
如果有什么事是需要堂堂静王殿下一个人在晚上偷偷进入御风岭的,那只有可能是那个被贬为庶人、命丧边关的前太子安耀的事了。
孟小鱼痴痴想:听闻前太子埋骨北境,那老柏树下多半是安晃为他建的衣冠冢吧?
“你说啊!!”安晃此刻已然红了眼,也不管她这个模样究竟还能不能开口。直到感受到手指的濡湿,他仿佛如梦初醒,他怔怔看着孟小鱼,手上卸下力来,眼中既有慌乱和不解,又有痛苦和期待。
孟小鱼两颊被他掐得通红,垂着泪呆坐原地。安晃自然无从得知此时孟小鱼的内心想法,她这般模样落在他眼里,俨然一个吓破胆了的小姑娘。
安晃暗骂自己,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失态,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太子在京中的势力早已被完全拔除,皇兄本性不屑结党营私,原本也没几个幕僚亲信,如今风波将将平息,圣怒尚未消退,稍微沾亲带故的全都人人自危,即便是自己想要祭拜皇兄也得避开所有耳目绕路潜行,现在能遇到太子故人这种事,他连想象都不敢想。
“抱歉,我本意并非想伤害你。”
孟小鱼回过神,只见安晃垂着头,不断深呼吸,正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孟小鱼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心中进退两难。究竟该告诉他“我重生了”这个荒谬的事实,还是暂且先稳住他的情绪,编排一些善意的谎言呢?
“殿、殿下,其实我……”
安晃猛一抬头,却是直接打断了她——“嘘!”他表情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全身绷紧,压低了声音道:“别说话,”他缓缓侧过脸,不着痕迹地往后看去,一抹杀气浮上他的眼眸,“有人。”
孟小鱼一惊,正欲偏头去看,安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动。”然后说时迟那时快,右手捡起地上一块碗大的石头就往身后的灌木丛中一掷。
“唔!”那人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还不等孟小鱼反应过来,安晃已经一跃而起,转身拔出了宝剑,直指那动静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草木剧烈晃动,一转眼、树林中霍然窜出几个人来。
孟小鱼赶忙爬起身,随手从地上捡了一节枯枝,学着安晃的样子做出防御姿态。安晃瞥她一眼,移身将她护在身后。
借着月光,只见来人至少七八个,都是手持弯刀,裹头结辫,俨然一副北人模样。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黑髯鹰目,应该是领头的人。
他阴沉着脸将两人打量了个遍,谨慎地开口:“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说的是地道的汉话。
安晃的眼神在看清来人的装扮时就冷了三分。他扫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我们是来夜猎的,带了七七四十九条猎犬进山猎狼。怎么?你们要抢生意啊?”
边上一人抢先开口,口音颇重:“胡说八道!哪有人带着乳臭未干的娃娃出来夜猎的?还四十九条猎犬?我怎么一声狗叫都没听到。”他显然就是刚才被石头砸中的倒霉鬼,额头上挂了彩,半张脸都是擦不干净的血迹。
安晃好整以暇地掏掏耳朵,“你没听见么?我倒是听得很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