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绕感激地回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
跪在地上的张氏兄妹二人一听此言大喜,连忙叩头在地,泣声拜谢:“多谢夫人!多谢贵人!”听得众人皆感不忍。
贺月霜眼神示意,玉兔便上前扶起二人,将他们带进了驿站交代安顿。见孟绕还注视着二人背影,贺月霜移步上前,正色面向她。
“下不为例。”孟绕率先开口,“我知道,凭我一人之力无异于杯水车薪,既改不了这世道、还可能波及他人……谢谢你,嫂嫂。”
听出她言语中的悲切,贺月霜已经到嘴边的话还是忍了下来,轻声宽慰道:“只待我们到了盛乐,陪今上打赢了边关战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孟绕嗯了一声。
说罢贺月霜回头张望,挥挥手唤来了远处三人。“小鱼你还没有见过丁盐他们吧?”
为首的男子约摸四十,头戴巾帽,个头不高,却身形精壮、步伐矫健,明显在军中历练过。他带头向孟绕拱手行礼:“见过夫人。小人丁盐,孟将军北上戍边之前,小人曾是他麾下的牙门将。这是田义、这是陶常学。”他指向身后两人,“他们亦是将军曾经的屯将。此次北上,我们三人必会誓死守护夫人们周全。”
“有劳佐官。”孟绕颔首向他们回了礼,三人再拜后又回到车马边,做着临行前最后的检查。
如今孟家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京中更有关于她身份血统的流言,而父亲曾今的部下仍旧忠心耿耿、不离不弃,这让孟绕心中十分感动。
贺月霜牵起她的手:“车马已备好,咱们及时赶路。”孟绕点点头,两人一起登上了马车。
新车由两匹马拉乘,外观虽朴素,内里倒是宽敞了不少。有了丁盐他们,玉兔和桂香也不用再驾车,都随同一起坐进了车中,满满当当六个人,倒也不觉拥挤。几人轻装上路,行李不多,都安置在了另一辆小车上。
只听一声鞭响,两车一前一后即刻向北方驶去。
孟绕闭眼静坐,缓缓吐息,一点一点梳理着还有些混乱的记忆。她的思绪飘向无法预测的前路,只感每步每步皆令她如履薄冰。然而车轮已然转动,此生亦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再无……可能了吗?她深吸一口气,交叠的双手默默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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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春回迟,三月冰始破。冷风携卷残霜呼号而过,但见边境一片肃杀,百里空茫。
望向远处枯败的山岭,安晃眼中闪过一瞬的恍惚。他抬手取下兜鍪交给身侧的侍卫,信手捋了捋额前微湿的发丝。
昨夜刘行域的暗使送来的密信还揣在腰间,没来由地又想起那上面的内容,安晃忽感烦躁,一抖裘帔转身回帐。
战事当前,军中一切从简,即便是皇帝的大帐,除了必须的桌、榻等器物,也并无任何浮夸或不实用的装饰。
随侍拉开毡帘,安晃解袍而入,径直坐到正中的椅上,闭眼扶额小憩。他这次入营已有半月,自是不得安睡,所幸开年以来前线战事有所放缓,让他还得以稍事休整。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这次对方主动地停战,必定是在蛰伏整备,只待可乘之机。
北地绵长辽阔,不易布防,若没有边线上绵延千里的天净山隔绝,北方的柔然和高车可能早就倾泻而下逼抢中原了。两百年前魏太/祖建起的雄关盛乐,如今依旧牢牢把守着天净山南北通道的唯一狭口。刘行域手握四十万大军,加上安光甫带来的十万高车铁蹄,想要攻下盛乐也绝非易事。
没错,即便魏军仅有二十万,只要能守住盛乐关,就一定有胜算。安晃攥紧拳头,反复在心中默念。
“陛下!”毡帘忽然被掀开,有人急步走了进来。
安晃虚眼看去,“悟明……”认清来人,他又闭上了眼,淡淡道:“慌慌张张。有何军情?”
“陛下……”悟明咽了咽唾沫,一字一顿道:“殿下来了。”
“什么?”安晃猛睁双眼,直直看向悟明,一时只当听错,“谁来了?”
“是贵妃殿下她……方才已抵达盛乐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