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女帝顺利登基坐稳朝堂后,泽兰深知此事乃是心头大忌,不敢再深陷朝堂权谋漩涡,寻了由头主动请辞,远离朝野纷争。
当年打造假玉玺耗费天价钱财,纵使楚庆玉与白苡家底丰厚,也为此欠下巨额外债,久久难以还清。
而白苡一心想要将这段过往彻底掩埋,如今察觉秦伶梦与楚家渊源颇深,唯恐她顺着线索追查下去,戳破玉玺碎裂、以假乱真的陈年秘辛,这才迫不及待暗中布局,欲除泽兰而后快。
“可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从不曾动过半分杀机,为何偏偏选在此时下手?这般贸然行事,岂不是极易惹人疑心?”
琳岸满心不解,眉头紧锁,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秦伶梦轻轻摇头,伤势牵动之下气息愈发虚浮微弱,语声也轻了几分:“皆是权势作祟罢了。眼下正值选任大将军的紧要关头,一旦泽兰将军选出武状元执掌兵权,势必会偏向己方阵营。长公主若失了这份强力依仗,往后争夺帝位之路,便再无胜算。”
话音刚落,屋外陡然传来楚衡焦急又急促的呼喊声:
“秦伶梦!”
“哗啦!”
“砰!”
滚烫的茶水骤然被长公主抬手泼出,尽数淋在了白苡脸上。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当?”
她语气满是戾气。
下人连忙低声劝慰:“公主息怒,那将军武艺超群,一时难以撼动。说到底不过是年岁已高的老者,定然撑不了许久,只需静待她疏漏破绽,早晚能寻得机会。”
长公主怒火未消,冷声道:“既然杀不了,便不会暗中下毒吗?”
“你们这群蠢货!”
白苡眉峰紧蹙,慌忙屈膝跪地,低垂的眼眸里却翻涌着阴狠算计。
“微臣知错。”
殿外廊下,白木栖静静听着内里争执,心底已然悄然筹谋好计策。
……
回到白府厅堂,白木栖亲手斟上一杯热茶,轻放在白苡面前,语气故作随意:“娘,方才长公主又是因何动怒?”
白苡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还不是为了那些腌臜勾当,做尽亏心事爬上高位,她夜里岂能安睡?”
白木栖抬眸,淡淡一语点破:“可女儿瞧着,娘做起狠事来,比她还要决绝几分。”
“你这白眼狼!我在外受人欺辱受尽奚落,你反倒还来数落我?我若是心肠不狠,早先就被人拿刀架住脖颈任人拿捏,你当年怕是早已活活溺死在河中,哪还有今日光景!”
白苡横她一眼,语气满是嫌弃:“同样都是女儿家,怎的秦伶梦那般聪慧通透,偏偏你这般不成器?”
“女儿半句重话都未曾说过,娘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白木栖骤然起身,心头满是委屈。
白苡冷哼驳斥:“你能想出什么正经法子?别到最后弄巧成拙,连累整个白家倾覆!”
“女儿绝非胡言!”
白木栖定声道:“如今白离尚且未曾婚配,不如促成他与神山瑶的姻缘。二人素来交好,往后纵使长公主薄情寡义,执意要对我们白家赶尽杀绝,我们也有将军这层靠山庇护,实在走投无路,亦可起兵自保!”
白苡闻言挑眉,带着几分讥讽轻笑:“倒是难得见你动一回脑子。只是神山瑶心性高傲眼界极高,又怎会看得上你弟弟?”
“这还不简单?”
白木栖挑眉一笑,转身径直走向白离的院落,心中默念:娘休要怪我,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白家大局。
白苡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沉沉压下。
房内寂静无声,白离枯坐桌前,胸前垂着两缕束起的青丝。
他麻木地拨动琴弦,玉琴遍染猩红,十指早已磨得血肉淋漓,惨不忍睹。
他眼神涣散空洞,怔怔望着琴身,宛若丢了魂魄。
“姐姐,我好生羡慕你,不必受这般磋磨。”
白木栖徐徐坐下,坦然摊开手掌伸至他面前。
看着那覆着厚茧的手,白离指尖轻颤,缓缓将自己染血的手叠放上去,温热血水蜿蜒流淌,在两人掌心里汇成浅浅一汪。
他抬眼望向姐姐,热泪簌簌滑落,淌过苍白脸颊。
“人人都说我们生来投了好门第,享尽荣华,可为何活得这般苦楚难熬?”
连日被逼日夜练琴,白离身形清瘦憔悴,眉眼失了神采,眉眼俱是低垂,满身皆是疲惫颓然。
白木栖静静看着他,语声轻柔,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心意:“我有法子,能让你彻底摆脱这份折磨,我的好弟弟,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