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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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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来的时候将近午前,手里拿着两块削平的宽木板,背上背着弓。

她一进门,三个孩子就兴奋地喊:“克拉拉阿姨!”

“来了来了!”她把木板靠在墙边,带进来一身冷气和松脂的气味,探头看了看屋里,朝玛格点点头,“小可爱们都准备好了吗?”

“你怎么才来!”亨妲从纺车旁边跳起来,“说好早上的。”

“我不得先去山上看看积雪情况?”克拉拉习惯了她的急脾气,“今天的雪好,不结冰,滑起来快,我特意等到现在的。”

她揉了把侄女的脑袋,又看了看瓦尔达和埃拉,“准备好了咱们就走。”

“吃点东西再走,”玛格从灶台那边说,“山上冷。”

克拉拉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来,顺手拿了块燕麦饼,埃拉把肉酱推过去,她挖了一勺抹上去,眼睛登时亮了,“嚯,好吃!这个哪来的?”

“我做的!猪肉酱。”埃拉自豪地挺起小胸脯。

“真不错。”她三口把饼塞进嘴里,站起来,“走,下午雪化了就没这么好滑了。”

村子东边有一道长坡,坡度不陡,底下是开阔的田地,冬天积雪厚,是村里孩子冬天常去的地方。

克拉拉把那两块宽木板放在雪地上,踩上去,给埃拉和瓦尔达示范,“身体往后仰,不要往前趴,脚尖微微翘起来,速度起来之后不要乱动,让板子带着人走。”

她说完,用脚蹬了一下,顺着坡滑下去,长手长脚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到坡底稳稳停住,回头朝上面喊,“来!”

亨妲第一个冲下去,她不用木板,直接在雪地里跑,到坡中间蹦起来,在雪里打了个滚,爬起来继续跑,到坡底的时候浑身都是雪,站起来大笑。

瓦尔达踩上木板,往下看了看坡,“好陡。”

“不陡,”埃拉在旁边小腿打哆嗦,强撑道,“就是看着陡。”

“那你先去。”

埃拉没办法,踩上另一块木板,重心往后,脚尖翘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蹬出去。

风从脸上刮过去,雪面在脚底下飞,速度比想象的快,她本能地想往前倾,想起克拉拉说的往后仰,硬是把身体压回去,板子在雪面上飞速滑动,坡底越来越近,克拉拉和亨妲的脸越来越大......

然后停了,稍显仓皇,人差点飞出去,不过也勉强算停住了。

克拉拉在旁边,“不错啊,小布谷鸟,第一次就刹住了。”

埃拉回头往上看,瓦尔达还站在坡顶,没动。

“瓦尔达!”她们俩一块儿喊。

“等等,等等!”

她们在坡底等了好一会儿,瓦尔达终于动了,动作很慢,到坡中间速度起来,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先是惊恐的“啊——”,然后变成笑声。

到坡底的时候她斜飞出来,扑进雪里,溅起来一片银花飞舞,她仰面朝天躺着,还在笑,“好玩!再来一次!”

她们在那道坡上来回跑了将近一个时辰,克拉拉教了几个转向的方法,亨妲试了一次没学会,摔在雪里不肯承认,非要再来,又摔了好几个跟头,才悻悻地放弃。

埃拉的手套湿透了,脸被冷风吹得发烫,但停不下来,每次滑到坡底都想立刻爬回去再来一次,速度起来之后的感觉,风声和雪面的声音混在一起,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有当下这一刻。

她平时很少有这种感觉。

傍晚,几个人挤在一起回米尔德婆婆家。从坡上看,她家像个不规整的五角星,四栋新长屋连在一栋老的上。孩子们都喜欢来亨妲家玩,钻来钻去的好似走迷宫。

屋里点了灯,壁炉烧着,温度比外面高出很多,进门的瞬间手脚都开始发麻,冻久了重新暖过来的酥麻。

米尔德婆婆坐在她惯常的椅子上,腿上盖着羊毛毯,手里捻着线,瞧见她们进来,狠狠瞪了大孙女一眼,“可怜的小羊羔们怎么都湿透了,快过来,烤烤火,别冷到了。”

克拉拉在门口脱了外衣,进来在角落里的凳子上坐下,嘿嘿陪笑,从怀里掏出一截皮绳开始编什么,和在坡上拿着弓、说话响亮的猎人像是两个人。

亨妲在米尔德腿边坐下来,也不说话了,把头靠在老人的膝盖上,米尔德婆婆手没有停,低头慈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捻线。

瓦尔达在埃拉旁边挤了挤,“婆婆,讲故事嘛。”

“急什么,”米尔德婆婆的声音很慢,“先把气喘匀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和手里线的细响。

米尔德婆婆讲的是一个猎人的故事。很久以前有个猎人,在这片山里打猎,有一天追一头鹿追进了雾里。

雾散了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从没见过的山谷里,山谷里有人,也可能不是人,只是装成人的样子住在山谷里。

他们请他吃东西,他没吃,他们请他留下,他也没留。猎人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走出了山谷,等他回到村子,村子里的人竟然都老了,而他还是走进雾里那天的样子。

故事讲完了,屋里安静了一下。

“那个猎人后来怎么样了?”瓦尔达问。

“不知道,”米尔德婆婆摇头,“故事就到这里。”

“那不行,”瓦尔达不满意,“得有个结局呀。”

“很多故事是这样的,”米尔德婆婆平静地解释,“并没有结局。”

亨妲靠在她膝盖上,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

“婆婆,母亲和祖母,是不是也追进了雾,但她们选择留在山里,不要我了?”

整个屋子都静了一下,连烧得正旺的柴火都收了声。

克拉拉使劲摸了摸侄女的头发,把她揽进怀里。亨妲的母亲和祖母是在打猎时遭遇野猪出的事,但家里人都选择瞒着她。

埃拉也没有说话,靠在瓦尔达旁边,听外面风声,听米尔德婆婆的线重新在手指间慢慢延伸的细小声音。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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