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给她发信息。但他不知道该发什么。
“我需要你。”——太直白,而且不准确。他需要的是她的法医技能,还是她这个人?这两个概念在他的大脑里正在发生某种危险的融合。
“你生气了吗?”——太软弱。而且茉莉没有生气。生气是一种激烈的情绪,而茉莉现在的情绪状态是……平静。一种刻意的、有意识的平静。
“你在和汤姆约会吗?”——不,不可能。茉莉从不吃回头草。
等等,一个危险的想法从夏洛克心里升起。
夏洛克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身,开始在客厅里踱步。
他的思维殿堂里,关于茉莉的档案正在被反复调取、分析、重组。
他需要数据。更多的数据。
他拿起手机,打开茉莉的社交媒体账号。她很少发动态,但最近有一条更新,两天前,一张照片,配文是“久违的周末”。
照片里是一杯咖啡,一本书,还有一双手。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那双手是茉莉的手,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戒痕。
夏洛克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戒指,婚姻?或订婚?
不,不一定。茉莉的左手无名指上有过戒痕,他以前注意到过,那是上一段关系里体重增加后戒指留下的痕迹。
但照片是两天前拍的。这意味着茉莉在周末和别人在一起。
夏洛克感到一种奇怪的生理反应——胃部轻微收缩,心率上升了12次/分钟。
这是焦虑。
他讨厌焦虑。焦虑是不可控的,是低效的,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茉莉的信息。
“夏洛克,我明天要去瑞士参加一个法医研讨会,大概十天。医院的排班已经调好了,你如果有事,可以联系雷斯垂德。”
夏洛克盯着这条信息。
瑞士。十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回复“不行”,但他没有这个权力。他想回复“为什么”,但他知道答案——因为茉莉想要远离他。
最后,他回复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实验室,开始疯狂地整理他的化学试剂。
试管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尖锐而刺耳。
夏洛克一边整理,一边在脑海里分析。
茉莉的行为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安全屋回来之后。
在安全屋里,他们之间发生了某种“事件”。那个拥抱,那句“别修正”,那个……吻。
夏洛克的手停住了。
那个吻。
不只是茉莉,在那个吻之后,他的行为模式也发生了变化。他开始期待茉莉的信息,开始注意她的社交媒体动态,开始因为她的疏远而感到……不适。
夏洛克放下手里的试管,靠在实验台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夏洛克站在希思罗机场的出发大厅里。
他告诉自己是来送麦考夫的。麦考夫确实要去瑞士,参加某个无聊的政府会议。但麦考夫的航班是下午两点,而现在才十一点。
茉莉的航班是十一点半。
夏洛克站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没动的黑咖啡。他的目光锁定在通往安检的通道口。
十一点十分,茉莉出现了。
她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风衣。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饱满的后脑勺。
她看起来很好。很好,而且……轻松。
夏洛克注意到她没有看手机。这意味着她没有期待任何人的信息。
他应该走过去。他应该说一句“一路顺风”或者“记得给我带瑞士巧克力”。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茉莉排队,看着她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看着她走过安检门。
在茉莉即将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她的目光扫过大堂,然后,停在了夏洛克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茉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一种复杂的、夏洛克读不懂的表情。
她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夏洛克没有挥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茉莉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夏洛克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
他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搞砸了。
但他不知道哪里搞砸了,也不知道该怎么修正。
而这是他最讨厌的感觉——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