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最好。"皇帝终于收回目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退下吧。"

"是。"

沈知微退后两步，转身回到萧承煜身边。

落座之后，萧承煜低声问："父皇与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知微轻声说，"陛下只是问了几句东宫的事。"

萧承煜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场上开始有了些轻松的气氛。皇帝破例开了几坛御酒，让皇子们陪着喝酒，嫔妃们也可以稍稍活动一下。

沈知微借口更衣，走出了宴会厅。

除夕的夜里，寒风刺骨。她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一轮明月，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沈侧妃好雅兴，出来吹冷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

沈知微转过身，看见谢长卿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在这大冷天里摇得不亦乐乎。

"谢大人。"她微微颔首，"大人也好雅兴。"

"我？"谢长卿走到她身边，靠在廊柱上，"我是在里面待得闷了，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能遇上沈侧妃。"

他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侧妃娘娘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沈知微没有回答。

谢长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陛下的身体，今年冬天恐怕不好过。太医院的消息说，陛下的旧疾比往年都重，咳血的次数也多了。"

沈知微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消息，多少人知道？"

"不多。"谢长卿说，"但也不少了。朝中有些眼线的人，大概都猜到了几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包括晋王。"

沈知微的心沉了一下。

晋王萧承琰。

这个皇四子，这半年来一直很低调，几乎没有任何动静。但越是这样，沈知微越是警惕——真正危险的人，从来不会过早地暴露自己。

"他有什么动作吗？"她问。

"暂时没有。"谢长卿说，"但他在暗中拉拢了不少人，包括几个军中的旧将。"

沈知微沉默了。

"谢大人，"她忽然说，"你觉得，陛下的病，会改变什么？"

谢长卿看着她，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侧妃娘娘想问的是什么？"

"我想问的是，"沈知微轻声说，"如果有一天，陛下真的病重到无法理政——你觉得，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谢长卿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侧妃娘娘，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现在能知道的。"他说，"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不管谁是赢家，有准备的人，总比没准备的人赢面更大。"

他说着，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侧妃娘娘，端午宫宴，记得来看龙舟。"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端午宫宴。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够她做很多准备了。

回到宴会厅时，场上已经换了一拨歌舞。

沈知微回到萧承煜身边坐下，神色如常。

"去哪了？"萧承煜问。

"去更衣。"她轻声说，"顺便透透气。"

萧承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沈知微低着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她想起方才皇帝看她的那个眼神——审视、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透的东西。

"父皇不喜欢太聪明的女子。"

萧承煜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母亲也是个聪明的女子，所以被皇帝赐死了。

她会不会也走上母亲的老路？

不，她不会。

她比母亲更聪明，更谨慎。

她一定会活下去。

不仅如此，她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宴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丝竹声声。沈知微坐在喧嚣之中，心却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除夕的夜，还很长。

但她知道，天亮之后，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