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池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你考虑清楚。”
这四个字。这个语气。这种威胁的方式。
她认识这个声音。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她听过类似的语调。那种平稳下面的压制,那种礼貌里面的威胁。
孙德茂。
音频继续。
老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被压垮的疲惫:“我知道了。我会按你们说的做。”
第二个声音:“好。证词背熟,不要出错。出错的话,后果你清楚。”
然后是脚步声,门打开的声音,门关闭的声音。
音频结束了。
宋卿池坐在椅子上,耳机还戴在头上,但没有声音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规则。
孙德茂。威胁老周做假证的人,是孙德茂。
老周的证词是被胁迫的。父亲被判八年,基于一个被胁迫的证人的证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父亲的案子有机会翻案。也意味着,孙德茂不仅仅是一个趁火打劫的合伙人,他是整个阴谋的一部分。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或者他本身就是主谋之一。
她摘下耳机,把音频文件复制到电脑硬盘上,然后又复制了一份到云盘。原件留在U盘里,没有动。
她在研讨间里坐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研讨间的暖气嗡嗡作响,空气干燥而温暖。
她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第二遍,她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孙德茂说“你考虑清楚”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这种平常的语气下面,有一种她熟悉的模式。
她想起来了,启动会上,孙德茂被打圆场的时候,说的也是“你考虑清楚”吗?
她想起他当时的语气。那种表面温和、背后藏刀的方式。和录音里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这是他的惯用手法。
她把耳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棋局突然变大了。孙德茂是老周做假证的直接威胁者,但孙德茂背后还有谁?陆正铭?陆沉璧?还是她不知道的人?
老周为什么把这段录音给她?他手里还有没有更多的证据?
她想起在废弃工厂里,老周从二楼扔下U盘,然后立刻消失。他不敢见她,不敢面对面。三年了,他还在躲。
他在怕谁?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答案只有一个:他怕的不只是孙德茂。孙德茂已经被调离了建元,没有了实权。老周如果仅仅是怕孙德茂,他可以在孙德茂倒台之后出来。
他还在躲,说明他怕的是比孙德茂更大的人。
陆正铭。
这个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水中。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一段录音不够。她需要老周站出来,需要更多的人证和物证,需要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了。
她有了证据。父亲被判八年的判决,建立在一个被胁迫的证人的证词上。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案件重新审理。
她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进文件袋,和父亲的便签、旧报纸复印件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江城大学的校园里灯火通明。学生们走在路上,笑着,谈着,抱怨着期末考和论文。他们不知道,在这个校园的某个角落,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刚刚拿到了一段可能改变一切的录音。
她拉上窗帘,关掉电脑,走出研讨间。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节奏均匀,和平时一样。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有了证据。
下一步,是把它变成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