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在遥远大陆的另一端。
“就这么失败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嘶哑难听的质问。
“……请义父责罚。”
厅堂内很昏暗,烛光幽幽地亮着,砖石地面是凉的,又冷又硬。孟宵野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苍白的脸庞上沾着斑驳血迹。
冷风吹过他发皱的衣角,扬起的衣服残败处隐约可见许许多多透骨的新旧伤痕,密密麻麻,深浅不一,鲜血淋漓。
纵然如此,他跪着的身姿也依旧挺拔笔直,唯有额头上不断溢出的冷汗,泄露出了他的一丝疲惫与虚弱。
“废物!”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阴影下走出,这人全身披着黑袍,看不出身形年龄样貌,袍下唯一可见的便是一双紧紧盯着孟宵野的眼睛,浑浊又黯淡,眼珠血丝密布,看着不似活人。
“派出这么多人手,如此大费周章,打草惊蛇,竟然连他的弱点都找不到,你是怎么办事的?”
一旁跪着的下属抖了抖,连忙解释道:“主人,怪不得少主,我们都没想到敬天意……”
话音未落,黑袍人的袍下猝然伸出一只手,将那下属的脖颈一把掐住,拖到身前。
“真是多嘴!”
那只手苍白而瘦弱,干瘪得像张羊皮纸般的皮肤下,是一节节肉眼可见的骨头,掐在下属因为紧张而呼吸急促、剧烈起伏的脖子上,衬得这只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显得极其可怖。
可怜那名下属被掐得直翻白眼,却不敢挣扎,只是嘴唇哆嗦着求饶:“主,主人饶命。”
孟宵野双拳一紧,更恭敬的低下头,“义父息怒,孩儿此行,也不是全无收获。”
“哼。”黑袍人冷哼一声,这才松手将那人狠狠丢在地上,“说吧,有何发现?”
“义父猜得没错,敬天意留在姜皇宫里就是为了龙脉。”
孟宵野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说到这时,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利用敬瑞雪强行吸收龙脉灵气,后敬瑞雪死去,他便又想用其后代血脉来继续染指龙脉。”
黑袍人突然冷笑起来,语气凉薄带着森然的寒意:“为了自己牺牲血亲,敬天意啊敬天意,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没变。”
“孩儿本想毁了龙脉,却偶然发现,敬天意的目的不仅仅于此,他处心积虑占据龙脉,似乎不止是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
“哦?为何如此说?”
“他似乎是在龙脉里找什么东西。”
黑袍人笑声一顿,猛地凑到孟宵野跟前,一双眼死死盯着他:“是什么?”
“孩儿不知。”
“敬天意……”黑袍人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下一刻又似乎想起来什么,有些焦急地在原地踱步。
“他这么做,一定有目的。”
突然,他问道:“你方才说,敬天意还有后人在世,她是谁?”
孟宵野凝神盯着地面,“姜千洄,姜国皇室第三公主,是敬瑞雪与姜高之女,随姜国暗卫统领元树习武,与太玄宗亲传弟子陈星潭订有婚约,敬天意将这场婚约看得很重,孩儿猜想,敬天意是需要一个有灵根的后代血脉助他成事,不过姜千洄此人……”
他有些恍惚,脑海中又浮想起那天晚上,姜千洄横在他刀前,坚毅的说着因为我有用的时候了。
厅堂的风比起那天夜里的风更冷,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下,只是轻声道。
“此人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且似乎别有想法。”
黑袍人静默片刻,“你已经接触过她了。”
孟宵野没说话,黑袍人也不在意,继续问道:“她人呢?”
“跑了。”
“跑了?”黑袍人诧异地提高了音量,“在敬天意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笑起来,连说了三声好,“敬天意一定气得要死,精心谋划这么多年,临到头连个凡人女子都看不住。”
黑袍人畅快极了。
“既然你已经接触过那个女子,便替我去会会她吧。”
“义父。”孟宵野淡漠的瞳孔蓦地震了震,抬起来头来:“你是想……”
“把她带回来。”
黑袍人声寒如冰:“拿捏住她,必要时可以用她来要挟敬天意。”
“可她不过是个凡人。”
“怎么?”黑袍人微微侧头,语气淡淡,看他的余光却紧攥得他不能喘息,虽然是疑问的口气,但孟宵野知道,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拒绝。
沉寂的空气在整个大厅中弥漫,孟宵野的冷汗静静划过脸颊,落到冰冷的地砖上,“啪”的打出了一块墨色的水花。
半晌,他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孩儿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