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物”手上。
而玄华此时全身是血,面容扭曲地跪在玄德面前。
他应该已经重伤。
虽然没有期望过他能这么轻易死在那一道灵力之下,但看他望着自己的眼神,简直恨之入骨,姜千洄心里不免咯噔。
怎么办?
现在的她身体沉重到了极点,像是被灌了铅。
别说再运用灵力了,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她的五感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听觉变得模糊,视野也在渐渐暗下去。
元树扶着她,发现手下瘦弱的身躯在不自觉的颤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看了看还有一丝余力的玄华,心里顿时明了。
没有犹豫的时间,元树按下姜千洄的肩膀,说道。
“你别管了,我先送你走。”
姜千洄瞪大双眼,奋力抓住他的手。
“不行!”
元树身体已是强弓之末,这个时候将她送走,他独自面对玄华必死无疑。
她立马想要支起身子,可拼尽了气力,也挪动不了一寸。
心口传来的疼痛就好似有人用刀子片肉,锯子锯骨,连五感都渐渐钝化了,她现在听不见其他声音,也闻不到任何味道,甚至触觉也在丧失,她承受着剧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元树身上。
“不要这样做。”
她几乎是哀求地拽着元树的衣角。
不应如此,元树不应为她做到如此。
“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吗?”元树倒是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跟平时一样轻松淡然。
“我欠你母亲一条命。”
“可惜我始终没能帮上她,但今天不同,今天我能助你出宫。”
他亲眼看着一个女人渐渐消磨了生机,最后香消玉损,不忍心看姜千洄也步入后尘。
从她六岁开始,元树就已经在她的身边了。
他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分辨草药,教她如何在深宫中活下去,他教导她,陪伴她,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如今这个坚韧倔强的少女。
虽然从未行过拜师礼,但在元树心里,他们早就是师徒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千洄,我再教你最后一次。”
元树说着,一把将姜千洄拽了起来,推倒进了一个空木箱里。
木箱狭窄,姜千洄四肢无力仰面缩在其中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元树将她推到护城河边上。
远处,玄华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满身是血,面目狰狞,发出一声怒吼,就要冲过来阻止。
而元树就站在木箱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弯下腰,轻轻拾起姜千洄方才放弃在地上的灵剑。
灵剑认主,尖锐的灵力划破了元树的手掌,鲜血像流水般滴渐在地,但元树毫不在乎。
眼泪模糊了姜千洄的双眼,朦胧的泪光中,她与元树直直对望。
元树往日微弯的脊背此时站得笔直,他满脸坚定,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凡人之一生,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纵使碌碌无为,也总在争取一线生机,何为人,何为仙?两者又有什么分别?我从无退缩之心!”
他笑得猖狂又肆意,手中紧握的灵剑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破釜沉舟之态,竟然缓缓平息了下来。
“你且看,我如何用我的凡人之躯,为你辟开一条生路。”
下一刻,木箱坠入汹涌河水中。
“不——”
姜千洄的声音被汹涌的河水吞没,木箱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晃动,冰冷的河水从木板缝隙中涌进来,浸湿了她的衣裳,淹没了她的口鼻。
五感全失前的最后一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向岸边。
她看见元树猛地回身,一把抱住了冲过来的玄华。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快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以一种常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速度和气劲,用那把灵剑狠狠地贯穿了自己和玄华的身体。
剑尖从玄华的后背穿出,钉入了身后的树干。
两人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元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缓缓软了下去。
他的头垂在玄华的肩头,脸上还挂着那个肆意又坦然的笑。
“师父——!”
她最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