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儿实在太不敬,姜高有感冒犯,刚想呵斥两句。
可他转念一想,这是敬瑞雪的灵堂,人虽死了,可毕竟还是敬天意之女,得给敬天意留点面子。
考虑到这里,他再看向姜千洄,显得极其大度。
算了,谅她丧母,不予计较。他给自己顺气,说道:“我还有事情通知你。”
“虽然瑞妃去世,你要守孝三年,可不久之后就是你的笄礼,按照你母妃生前的意思,还是得要大办。”
姜千洄听了,只是掀开眼皮沉沉的盯着他。
被那双死人眼盯着,姜高也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又解释道:“陈星潭这次好不容易下山,就为了你的及笄,你也不想再等三年吧?”
“我和国师大人商量过了,顺便就在你这次笄礼上定下婚期,不要再耽搁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姜千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轻轻勾了半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轻蔑,似讥嘲,只一瞬就消失在脸上。
接着她缓缓点头,答应姜高:“全凭父皇安排。”
“很好。”
见姜千洄听话,姜高又觉得顺心满意起来。
心情一好,他便给足了面子,亲自给敬瑞雪上了三炷香,这才扬长而去。
姜高一走,姜千洄就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香炉面前,将他上的三炷香连根拔起,掐在手里折断,丢到了火盆之中。
火舌吞噬了翻滚的纸钱,腾升着灰烬在上空低低盘旋,在这火光明明灭灭中,她垂着头,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你真的要听他们的话?”
声音突兀在空荡的灵堂响起,姜千洄转头一看,见孟宵野不知从何处冒出,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
姜高才刚走,这人就敢这么嚣张出现在此,姜千洄垂眸问道:“大白天的,你不怕别人看到你?”
“我自有办法。”
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孟宵野见她不答,又追问:“你在想什么?”
“你很关心?”姜千洄顺手给火盆里添了几张纸钱,不咸不淡的回呛他一句。
孟宵野一滞,“我是怕你会做出妨碍我的事来。”
“放心。”
听到这句话,姜千洄不可置否,她耸耸肩,半晌无话。
一时之间,灵堂中只剩下火焰毕剥的声音。
“你们能杀掉敬天意吗?”
她问。
“……当然。”
孟宵野抬眸望去,和她目光相撞,只觉得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炙热的火焰,让他感到极不自在。
他罕见地迟疑了,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个模样,他太熟悉了,每日每夜,午夜梦回,都有这么一双仇恨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眼睛里是刻骨的怨毒,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难道眼前这个女人,也要变成那样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瞧见他的神情,姜千洄反倒笑了一声。
“我又不会不自量力。”
敬天意是个归墟修士,她不过一介凡人,为母亲报仇如今只是妄想。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逃出宫去,远离敬天意,才有将来可以打算。
她垂眸看向火盆,“我再和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见她敛去眼中神色,孟宵野才移开目光,问:“你又有什么主意?”
“你们将计划定在我的笄礼上。”
她的笄礼也是陈星潭的请期之日,不仅敬天意一定会在,皇室供奉们也会聚集在一起,鱼龙混杂,是乔装混入其中,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到时候你们启动锁灵阵,便可将敬天意困杀其中。”
若能杀了敬天意最好,若不能,她也可以趁乱逃出宫去。
只要出了宫,天高海阔,她总能找到遮掩行踪的办法。
孟宵野微微挑眉。
“时机虽好,可我们还少了一个环节。”
“少了什么?”
“阵眼。”
天干锁灵阵天地人三力,如今在姜千洄的帮助下,皆已集齐。可阵法的启动,不仅仅是前期布置,还需要十二个修士驻守十二地支,同时激活阵眼,才能实现阵法的最佳效果。
十二个地支她不用操心,可阵眼最为脆弱,在笄礼上当众启动锁灵阵,将会承受着巨大的风险。
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中,在敬天意眼皮子底下,同时还能承受住那瞬间敬天意的攻击,才是难解之题。
谁知姜千洄听罢,脸上反而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
“那就用我的血来激活阵眼。”
闻言他目光一动,笄礼当天身在敬天意旁边的姜千洄,确实是激活阵眼最合适的人选。
孟宵野低头看她,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审视之意。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半张侧脸,映照在橙红色的火光之下,自始自终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是那般平静,但孟宵野却从她身上,看到了独一份的锋芒。
“敬天意暂时不能杀我。”
姜千洄在心底自嘲,现在的她对于敬天意来说,可谓是最重要的东西吧。
敬天意还等着她传宗接代呢。
“只有我可以当着他的面启动锁灵阵,而不被他攻击。”
她轻轻一抬眉梢,却意外撞入一道深邃的视线当中。
只见孟宵野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眸漆黑,笑容也浅,他问:“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抿了抿唇,“只要你的锁灵阵能真正的困住他,让我成功逃出宫,我就会帮你。”
“怎么样,你要不要做这笔稳赚不亏的买卖?”
孟宵野没吭声,安安静静地俯身凝视着她。
在这个静谧而长久的对视中,姜千洄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蜷在袖子里的指尖微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止,半晌,他才好似回过神来一般,移开眼睛。
“成交。”
他答应道。